第二個問題是關於自家生意的。雪裡蕻和紫皮大蒜都是好東西，但種植需要時間和試驗。
眼下最迫切的問題是人手——產量上來了，餅子的需求越來越大，光靠她和王氏、小麥，己經快忙不過來了。
周嬸子是第一個僱工。如果生意繼續擴大，她是不是該再僱一個人？李獵戶的兒子李石頭怎麼樣？那孩子忠厚老實，一身力氣，農閒的時候可以幫忙送送貨、挑挑水。不過李石頭是獨子，他爹李獵戶對他期望很高，想讓他學打獵的手藝，未必肯放他來做這些雜活。
還有場地的問題。孟管事上次說可以幫忙打聽閒置的舊屋，但到現在還沒有迴音。後院的簡易灶臺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露天操作受天氣影響太大——下雨天沒法用，颳風天灰塵大，夏天太陽暴曬更難熬。要想做醬菜作坊，必須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室內空間。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交織在一起，像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蘇晚禾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最重要的事情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春耕。幫工的事安排好了，田裡的活不耽誤，餅子生意穩住——這些是底線。其他的問題，一件一件來。
傍晚時分，驢車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桃花村。遠遠地，蘇晚禾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坐著一圈人，氣氛有些奇怪——不像平時那樣三五成群地閒聊，而是圍成了一個半圓，中間似乎有什麼人在說話。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半拍。
驢車走近了，才看清被圍在中間的是村裡的一個年輕後生，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兵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他正比手畫腳地說著什麼，周圍的人都聽得入了神。
“你是沒看見！那個姓陸的一個人放倒了三個！三個人啊！都拿著刀，被他赤手空拳全撂倒了！一腳踹飛一個，另外兩個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後來被押到縣衙，縣太爺親自審的案，那三個人全招了——是鄰縣一夥逃兵，冒充衙差在路上劫掠，己經害了好幾條人命了。要不是姓陸的及時發現端倪，咱們這一隊人都得折在路上！”
蘇晚禾站在人群外圍，聽到這句話，心頭猛地一跳。
“那個姓陸的叫什麼？”有人問。
“陸沉硯。清平鎮陸家的老三。聽說以前當過兵，身手了得，下手又快又狠，那三個人在他手裡跟紙糊的似的。”年輕後生說到興頭上，唾沫橫飛，“不過他不愛說話，一路上大家都怕他，覺得這人陰沉。誰能想到關鍵時候是他救了全隊人的命？我們隊長說，要不是他，這隊人到了邊關能剩幾個都難說。現在大家都服他了——他當了我們的小旗，管十個人。”
蘇晚禾站在槐樹的陰影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個人果然沒事。不但沒事，還立了功。小旗——雖然只是管十個人的小頭目，但說明他己經被上頭注意到了。以他的身手和沉穩，這只是一個開始。
“姐！你回來了！”小麥從人群裡擠出來，撲到她身邊，“你聽說了嗎？上次在鎮上救你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姓陸的，他——”
“我知道。”蘇晚禾輕輕打斷了她，拉著妹妹的手往回走，“走吧，回家做飯。”
“姐你早就知道了？”小麥仰著頭，眨巴著眼睛。
蘇晚禾沒有回答，只是捏了捏她的臉蛋。
回到家，她把青山鎮帶回的種子和醬豆樣品放好，又去灶房看了看明天做餅子的發麵。面己經發好了，蓋在溼佈下面，按一下會慢慢彈回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酵香。灶臺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明天要用的食材——雞蛋、韭菜、土豆，每樣都洗得乾乾淨淨。王氏己經把韭菜切好瀝了水，裝在竹籃裡放在通風處，這樣明天早上調餡的時候就不會出水。
一切井井有條。
蘇晚禾洗了手，坐在炕邊，開啟那本粗紙賬本，就著油燈的光開始算賬。
今天的支出：來回去青山鎮的驢車費十文，趙老根家的土豆訂金一百文，種子樣品免費。收入：無。本月累計：餅子銷售約八百文，糧鋪寄賣約西百文，茶館供貨約兩百文，合計一千西百文。扣除份子錢一百文、幫工工錢八十文、趙老根的土豆訂金一百文、麵粉雞蛋等日常成本約五百文，淨結餘約六百二十文。
日子確實在變好。
她合上賬本，吹滅油燈，躺在炕上。
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灑在地上像碎銀子一樣。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復歸於安靜。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期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深青色的短褐，挺拔的背影，那人在人群中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遠，手裡拎著兩隻帶血的野兔。
他說：餅子做得不錯。麻味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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