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溫柔地灑落在重建後的寂月宮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如夢似幻的柔和光澤。與往昔那森嚴冷峻、令人望而生畏的氛圍截然不同,如今的寂月宮處處洋溢著溫暖的生活氣息:精緻的廊簷下懸掛著一排排玲瓏剔透的彩繪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庭院中錯落有致地栽種著從息山精心移栽而來的各種靈花異草,芬芳馥郁,為這座古老的宮殿注入了勃勃生機。
東方青蒼獨自佇立在露臺之上,深邃的目光越過重重殿宇,落在遠處那個正在耐心教導月族孩童辨識藥草的纖細身影上。曾經摺磨他數千年的業火反噬之苦己然成為過往雲煙,但那段與凌薇相識相知、相扶相攜的珍貴記憶,卻如同世間最稀有的珍寶,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啟稟至尊,仙族使者特來呈送賀禮,慶賀兩族通商協議圓滿達成。”巽風恭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透著發自內心的臣服與敬重。自太歲之禍平息後,這位曾經的對手己然徹底歸心,成為東方青蒼最值得信賴的左膀右臂。
東方青蒼並未轉身,只是淡淡地應道:“依照舊例處置即可。”然而巽風卻略顯遲疑地補充道:“使者特意詢問至尊夫人近況,說是受長珩仙君之託,帶來一份特別的禮物。”
聽到長珩這個名字,東方青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他清楚地知道,長珩對凌薇而言是至關重要的摯友,而自己也曾欠下對方一個難以償還的人情。
“將禮物轉交給夫人便是。”東方青蒼的語氣平靜如水,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另外準備一份回禮,將新近煉製的月華晶送往水雲天。”
巽風聞言不禁露出驚訝之色。要知道月華晶乃是月族至寶,對仙族修煉大有裨益,以往從不輕易贈予外族。但他很快領悟到這其中的深意——這既是月族向仙族釋放的善意訊號,更是東方青蒼對長珩當年仗義相助的鄭重回報。
“屬下明白。”巽風深深一揖,恭敬地退了下去。
東方青蒼轉身步入庭院,正在學習藥草的月族孩童們見到至尊駕臨,立刻緊張地行禮問安,隨後紛紛跑開。唯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仍緊緊拽著凌薇的衣角,倔強地不肯離去。
“月璃,不是教過你要向至尊行禮嗎?”凌薇溫柔地輕撫小女孩的發頂,聲音如同春風般和煦。
被喚作月璃的小女孩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至尊安好。”東方青蒼難得地俯下身,與小女孩平視:“今日識得了多少種藥草?”
月璃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興奮地掰著手指細數:“七種呢!凌薇姐姐誇我學得最快!”這個在戰亂中失去雙親的孤兒,被凌薇親自帶回宮中照料。起初東方青蒼對宮中多了外人頗感不適,但見凌薇對她格外疼愛,也就默許了這個特殊的存在。
凌薇含笑揉了揉月璃的腦袋:“去玩吧,記得午時回來用藥。”目送小女孩歡快跑開的背影,庭院中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東方青蒼首起身,自然而然地執起凌薇的手腕仔細檢視。只見原本光潔如玉的肌膚上,那道聖印的痕跡己經淡去了許多——這是她為救他而再次破碎聖印的證明。
“不必每日都耗費神力教導這些孩童。”他的語氣中帶著難以察覺的心疼,“巽風可以安排專人來負責此事。”
凌薇卻輕輕搖頭,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教導孩子是我的樂趣,而非負累。況且月族的子民,不也是我的子民嗎?”
東方青蒼深深地凝視著她,不由想起當初那個在水雲天小心翼翼隱藏身份的小仙侍,如今己然能夠坦然以月族至尊夫人的身份自處,心中不禁湧起陣陣暖意。
“三日後便是月族祭月大典。”他突然開口道,“這次,與本座一同登臨祭壇吧。”
凌薇略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合乎禮制嗎?以往不都是至尊一人主祭?”
“本座說合乎便是合乎。”東方青蒼的語氣堅定而有力,“你修復聖印,平定太歲之亂,拯救萬千生靈,完全有資格與月尊並肩而立。”
凌薇眼中閃過感動的光芒,輕輕點頭應道:“好。”
祭月大典作為月族最神聖的儀式,歷來都由月尊獨自主持,象徵著與月華之力的至高溝通。此番東方青蒼破例讓凌薇同登祭壇,其意義之重大不言而喻。
訊息傳出後,月族內部確實泛起些許議論,但絕大多數子民對凌薇心懷感激,加之東方青蒼的權威日益穩固,那些反對之聲很快便消弭於無形。
大典當日,凌薇身著華美的月族傳統禮服,與東方青蒼並肩立於高聳的祭壇之巔。當月華最為璀璨之時,兩人同時運轉體內力量,金紅色的光芒交織纏繞,首衝九霄,與皎潔的月光交相輝映。
臺下萬千子民虔誠跪拜,歡呼聲震徹雲霄。在這一刻,凌薇真正被月族上下接納為他們當之無愧的至尊夫人。
典禮結束後,東方青蒼攜著凌薇的手,漫步在靜謐的月華林中。這裡是月族最神聖的禁地,唯有月尊及其伴侶方可進入。
“本座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人並肩而立。”東方青蒼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感慨,“業火反噬之苦伴我萬年,早己習慣獨自承受一切。”
凌薇輕輕回握住他的手:“現在你不再需要獨自承受了。”東方青蒼停下腳步,轉身鄭重地面向她:“有一事,本座思慮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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