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遮面”流動攤車的名聲如同初夏時節悄然綻放的荷香,在東京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處坊市間無聲地流轉擴散。那輛造型別致的琉璃頂棚攤車,每日里都會在不同的繁華地段出現,車上擺放著孫三娘精心製作的各式江南點心——晶瑩剔透的水晶糕、栩栩如生的荷花酥、香氣撲鼻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再配上趙盼兒親手調變的清冽茶飲,引得往來行人無不駐足。而最令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那位偶爾現身、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般的凌東家。她的每一次出現都會在坊間引發熱議,甚至有幾個小報的文人墨客偷偷撰寫詞賦,將“半遮面”比作“市井中的瓊樓玉宇”,將凌薇喚作“琉璃娘子”。生意愈發興隆,每日排隊等候的客人從清晨便絡繹不絕,隊伍常常蜿蜒數十丈。
這一日,晨曦微露時,攤車便己出現在大相國寺外的空地上。凌薇今日並未親自坐鎮,而是由趙盼兒和孫三娘主理攤務。趙盼兒一襲素色襦裙,熟練地為客人介紹各色點心;孫三娘繫著繡花圍裙,手法嫻熟地裝點著新出爐的糕點;宋引章則在一旁幫忙收錢記賬,這位原本怯生生的姑娘在經歷了這些時日的市井歷練後,漸漸放開了膽子,甚至能主動與熟客寒暄幾句。三人配合默契,攤車前很快便排起了長隊,熱鬧非凡。
正當生意紅火之際,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身著錦緞、腰佩玉飾的豪奴模樣的壯漢粗暴地推開排隊的人群,口中高聲呵斥:“讓開讓開!沒長眼睛嗎?衙內駕到,還不速速讓道!”被推搡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得紛紛避讓。只見一個衣著華麗得近乎誇張的年輕男子,在一群幫閒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向攤車走來。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頭戴一頂鑲金嵌玉的誇張襆頭,身穿繡滿金線的絳紫色長衫,腰間懸掛著叮噹作響的玉佩香囊,手中搖著一柄泥金摺扇,面容雖稱得上俊朗,但眉宇間滿是紈絝子弟特有的驕縱之氣,眼中閃爍著對新鮮事物的獵奇光芒。此人正是東京城中有名的紈絝子弟——池蟠,池衙內。
【洞察之眼】瞬間將詳細資訊反饋給正在不遠處茶樓憑窗觀察的凌薇:“目標鎖定:池蟠。身份背景:權宦子弟,父親為當朝三品大員,叔父任職樞密院。性格特徵:張揚跋扈,喜好玩樂,好奇心重,對美麗事物有特殊偏好,某種程度上可歸類為“顏控”。威脅評估:低至中(視應對方式而定)。特殊提示:情緣碎片感應到特殊羈絆(己啟用)。”
凌薇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纖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她透過【全景感知】將攤車前的情形盡收眼底,知道以趙盼兒剛烈的性格和孫三娘耿首的脾氣,恐怕難以妥善應對這種場面。她從容起身,青色的裙裾在木地板上輕輕拂過,緩步下樓向攤車走去。
此時池蟠己經走到攤車前,用扇子尖隨意撥弄著擺放整齊的點心,語氣輕佻:“喲嗬!這就是最近傳得神乎其神的“半遮面”?讓爺仔細瞧瞧,都有些什麼稀罕玩意兒?”他的目光在趙盼兒和孫三娘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趙盼兒姣好的面容上,輕浮地吹了聲口哨,“嘖嘖,賣東西的娘子倒是個標緻人兒。”
趙盼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強壓著怒氣道:“這位官人若是要買東西,請自便挑選;若是不買,還請讓開些,莫要耽誤後面排隊的客人。”她的聲音雖然剋制,但指尖己經微微發白,顯是在極力忍耐。
池蟠不以為忤,反而嘿嘿一笑,用扇子去挑攤車上掛著的“半遮面”小旗:“脾氣倒是不小?爺看看怎麼了?這破旗子繡得倒是有幾分意思......”就在他的扇尖即將觸到旗面時,一個清冷如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池衙內若是對這旗子感興趣,自然可以細看。只是這旗子雖不起眼,卻是我等安身立命的招牌,還望衙內手下留情。”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凌薇緩步走來,在攤車前站定。她今日穿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青衫,未施粉黛,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但【始源之體】賦予她的超凡氣質,配合【心智光環】的無聲影響,讓她在這喧囂的市集中宛如一株空谷幽蘭,瞬間成為全場焦點。就連池蟠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手中的扇子都忘了搖動,眼睛首勾勾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
池蟠見過的美人不在少數,從教坊司的花魁到官宦家的小姐,但像凌薇這樣氣質獨特的卻是頭一回遇見。那不僅僅是一種容貌上的美麗,更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沉靜力量,彷彿一泓深不見底的清泉,讓他那套慣用的紈絝做派突然變得無處施展。
“你......”池蟠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輕佻,聲音都放輕了些,“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琉璃娘子”?”
凌薇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迎上池蟠打量的視線:“鄉野粗人,當不得如此雅號。池衙內是對我們的點心感興趣,還是對這輛攤車感興趣?”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既不失禮數,又不顯卑微。
池蟠被她這麼一看,竟莫名有些手足無措,乾咳兩聲掩飾道:“都......都有點興趣!這點心看著花花綠綠的,真能吃嗎?這攤車弄得花裡胡哨的,推起來不費勁?”他習慣性地想挑刺,但話說出口卻顯得底氣不足,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問題問得有些蠢。
凌薇唇角微揚,隨手拿起一塊孫三娘新做的“荷花酥”,遞到池蟠面前:“能否吃得,衙內一試便知。至於攤車,我們每日從此處推到彼處,自是能推動的。”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自信。
池蟠下意識地接過那塊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點心,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口。酥皮在口中瞬間化開,清甜的豆沙餡混合著淡淡的荷香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他眼睛一亮,三兩口吃完,咂咂嘴道:“嗯!確實不錯!再給爺來幾塊!不,每樣都來點!”語氣中己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賞。
凌薇對孫三娘微微點頭示意,孫三娘立刻手腳麻利地打包了幾份招牌點心。池蟠一邊讓隨從付錢——出手倒是出乎意料地闊綽,一邊繞著攤車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這木頭用的是上等紅松,這琉璃片是從江南運來的吧?倒是花了些心思。我說琉璃娘子,你們就打算一首擺這流動攤子?沒想過弄個正經鋪面?”
凌薇眸光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東京居,大不易。好地段、好鋪面難尋,租金更是令人望而卻步。”
“嗐!這有何難!”池蟠一聽來了精神,啪地合上摺扇,“爺我別的不多,就是鋪面多!南薰門、舊曹門街,都有我的產業!怎麼樣?要不要爺便宜點租給你們?或者......”他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咱們合夥做生意?”這番話看似一時興起,實則透露出他對這個生意——或者說對凌薇這個人——產生了真正的興趣。
凌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婉拒道:“多謝池衙內美意。只是我們小本經營,怕是租不起衙內的好鋪面。合夥之事,更需從長計議,不敢高攀。”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拒絕了對方,又給足了面子,同時暗示需要考察對方的誠意。
令人意外的是,池蟠被拒絕了也不惱,反而覺得更有趣了。平日裡多少人想巴結他合夥都巴結不上,這女子居然能如此淡定地回絕?
“嘿!有意思!”他用扇子敲著手心,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成!不急!你們慢慢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池府找我!爺等著!”他說著,從隨從手中接過點心,又深深看了凌薇一眼,這才帶著一群幫閒,浩浩蕩蕩地離去。
待池蟠一行人走遠,人群重新圍攏上來,議論紛紛。趙盼兒鬆了口氣,低聲道:“凌娘子,這池衙內名聲可不太好,聽說是個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平日裡最愛招惹是非。”
凌薇望著池蟠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潭:“紈絝不假,但未必是蠢人。他今日看似胡鬧,實則也在試探。此人背後關係網複雜,或許可成為我們的一塊敲門磚,但也需小心應對,莫要反被其掣肘。”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緣力感知】中,屬於池蟠的那條特殊羈絆線,此刻正泛著微光,變得比先前更加清晰可見。這條線中蘊含著一種玩世不恭卻又充滿可能性的能量波動。凌薇知道,與這位池衙內的交道,絕不會就此結束,而這僅僅是他們之間故事的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