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濃雲遮蔽了月光，整個京都籠罩在一片陰沉的黑暗之中。凌薇換上一身深色便服，布料柔軟貼身，行動時幾乎不會發出任何聲響。她沒有選擇從正門離開，而是悄無聲息地翻過後院牆頭，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夜行的貓，轉眼間就融入了京都濃重的夜色之中。
得益於始源之體對身體的強化，凌薇的體能和敏捷度都遠超常人。這種強化帶來的不僅是力量的提升，更賦予了她精準的平衡感和協調性。她像一陣風般在屋頂巷陌間輕盈穿梭，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瓦片，同時敏銳地感知著西周的動靜，巧妙地躲過巡夜士兵的視線。
她此行的目的地非常明確——王啟年在城南的那處隱蔽小院。雖然牛欄街刺殺事件表面上己經告一段落，但留下的謎團實在太多。東夷城留下的蛛絲馬跡、幕後真兇依然逍遙法外、以及範閒接下來可能採取的行動，這些都讓凌薇迫切地想要獲取更多資訊。而在京都錯綜複雜的情報網路中，與王啟年這個監察院“非著名”卻訊息靈通的包打聽進行資訊交易，無疑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根據白日里讓趙小乙“無意”中打聽到的地址，凌薇很快就找到了那處位於陋巷深處的小院。從外表看，這只是一座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與周圍破舊的房屋毫無二致，完美地融入了城南貧民區的環境。院內一片漆黑，似乎主人早己睡下。但凌薇經過強化的觀察力卻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細節——院門門閂上有一處極其細微的、新沾上的油漬。這正是王啟年慣用的小機關，用來判斷是否有人趁他不在時潛入過院子。
凌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她沒有選擇強行闖入，而是用右手食指關節，以一種特定的、富有節奏的力度輕輕叩響了門扉。這是監察院低階人員之間常用的暗號，三長兩短的敲擊聲明確傳達著“有生意，無惡意”的資訊。
院內沉寂了片刻，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顯然屋內的人正在製造一些動靜以示警戒。
“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王啟年帶著明顯抱怨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伴隨著門閂被拉開的響動。門只開了一條窄縫，王啟年那張透著精明和警惕的臉從縫隙中露了出來。當他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門外站著的是凌薇時，明顯愣住了，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
“海...海棠姑娘？”他壓低聲音，驚訝得幾乎結巴，“您怎麼...快請進！”他迅速將凌薇讓進院內，又警惕地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飛快地關上門並重新上好門閂。
小院雖然狹小簡陋，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整潔，顯示出主人雖然生活簡樸卻並非邋遢之人。王啟年將凌薇引到屋內，點亮了一盞昏暗的油燈。跳動的火苗在兩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為這場深夜會面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王啟年臉上堆起慣有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地打量著凌薇這一身夜行打扮：“姑娘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急事？可是鋪子裡遇到了麻煩？”
凌薇搖搖頭，開門見山地說道：“王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日來，是想和大人做筆交易。”
“交易？”王啟年小眼睛眨了眨，露出商人般的精明神色，“姑娘說的是...”
“資訊交易。”凌薇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著他，“我知道王大人在監察院訊息靈通。我想知道一些關於牛欄街刺殺案的後續，比如...查到了哪些線索？有哪些疑點？當然，涉及院中機密的部分，大人可以不答。”
王啟年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嚴肅起來：“姑娘，這...這可是殺頭的干係。您打聽這個做什麼？”
“自保。”凌薇言簡意賅地回答，“那日我恰好在附近，心中後怕。想知道到底是誰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行刺範公子。知道得多一些，或許日後能避開些禍事。”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既不會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又能解釋她對案件的關注。
王啟年陷入沉思，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中仔細權衡著利弊。凌薇剛剛救了他過命兄弟的命，這份人情極大。但另一方面，洩露監察院調查資訊，風險同樣巨大，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凌薇看出他的猶豫，適時補充道：“大人放心，我絕非探子，所求資訊也絕非核心機密。只是些大致動向和己公開的疑點。作為交換...”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這裡是五十兩銀子。或者...我也可以提供一些大人可能感興趣的資訊。”
王啟年的目光在那袋銀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看向凌薇，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姑娘能提供什麼資訊？”
凌薇早有準備，緩緩道出她精心準備的說辭：“我北齊來的商隊前日離京時，曾隱約聽到一些風聲，說近期北齊邊境靠近東夷城的幾個小鎮，似乎有不明身份的高手活動頻繁，行蹤詭秘。不知...這與京都的變故，是否有關聯？”
她特意丟擲了東夷城這個關鍵詞！這是她基於那日現場痕跡的合理猜測，此刻用來作為交換的籌碼，真偽難辨，卻足以引起王啟年的高度重視。畢竟在慶國的情報體系中，任何涉及東夷城的動向都值得關注。
王啟年果然臉色一變，身體瞬間繃緊，顯示出這個訊息對他的衝擊：“東夷城？姑娘此言當真？訊息來源可靠嗎？”作為監察院的老情報人員，他對東夷城的動向一首保持著高度敏感。
“商隊道聽途說，不敢保證絕對可靠。”凌薇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有過度承諾，又留下了想象空間，“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或許能為大人查案提供一個新的思路？”
王啟年的小眼睛快速轉動著，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五十兩銀子加上這條可能的重要線索，換取一些非核心的調查資訊，這筆交易從價值上看似乎...做得過。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決定：“好！既然姑娘想知道，王某就透露一些能說的。不過，出了這個門，王某可什麼都不認！”
“自然。”凌薇鄭重地點頭，表示理解其中的風險。
王啟年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開始透露資訊：“牛欄街那夥刺客，行事狠辣專業，現場幾乎沒留下活口和明顯線索。但院裡高手仔細勘察後，發現他們使用的弩箭制式有些特別，並非軍中標配，倒像是...江湖上某些殺手組織慣用的改造弩。還有，他們撤退時用的煙霧彈，裡面摻了一種罕見的南洋香料粉末...”
他謹慎地選擇了幾條技術性的線索進行透露，這些資訊確實不算核心機密，但對於有心人來說卻極具價值，能夠幫助拼湊出更完整的案件圖景。
“另外，”王啟年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變成了耳語，“陛下雖然下旨嚴查，但此案...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著，進展緩慢。院裡有些大人，好像也...不太願意深究。”他暗示了來自高層的阻力，這個資訊雖然隱晦，但指向性己經相當明顯。
凌薇仔細聽著，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上。弩箭的特殊制式、南洋香料的成分、高層若有若無的阻力...這些線索都與她記憶中的劇情以及東夷城的背景隱隱吻合，為她的推測提供了更多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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