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金燦燦的陽光透過墨韻齋那扇精緻的雕花窗欞斜斜地灑進廳堂,細碎的光斑在青石地面上跳躍,彷彿一群頑皮的金色精靈在跳著歡快的舞蹈。凌薇剛將最後一塊厚重的門板卸下不久,檀香爐中升起的嫋嫋青煙在陽光中若隱若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就在這靜謐祥和的氛圍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像一隻靈巧的貓兒般沒有驚動門前的風鈴,甚至連一絲微風都沒有帶起。
王啟年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笑臉,眼角堆起細密的魚尾紋,一身靛青色輕便官服襯得他身形愈發精瘦幹練,腰間掛著的銅牌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他今日破天荒地沒帶那捲從不離手的地圖,這反常的細節立刻引起了凌薇的注意,要知道那捲地圖可是王啟年的命根子,平日裡連吃飯睡覺都要帶著。
“海棠姑娘,叨擾了。”王啟年拱手作揖,動作標準得挑不出毛病,可那雙小眼睛卻滴溜溜地在店內轉了一圈又一圈,活像只警惕的老鼠。他刻意壓低聲音,彷彿生怕隔牆有耳:“今日冒昧前來,還望姑娘海涵。”
凌薇正俯身擦拭一方端溪老坑的紫雲古硯,見他這般鬼鬼祟祟的模樣,心中己然有數。她不動聲色地首起身子,將一縷散落的青絲別到耳後,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透著幾分優雅從容。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語氣溫婉中帶著幾分揶揄:“王大人今日怎有閒暇光臨小店?莫不是又尋到了什麼稀世孤本,欲與妾身共賞?還是說......”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大人又看上了小店哪件文房珍寶?”
“誒呀,姑娘說笑了。”王啟年搓著手湊近幾步,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連聲音都帶著幾分諂媚:“實不相瞞,今日王某是遇到些難處,特來向姑娘求助。”他說著,還故作神秘地朝門外張望了一眼,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活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
凌薇放下手中的絲帕,纖纖玉指輕輕拂過硯臺邊緣,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王大人但說無妨。妾身雖是一介女流,若能幫得上忙,定當盡力。”
“是這樣的,”王啟年搓手的動作更快了幾分,面露難色,連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院裡最近在查一樁陳年舊案,涉及一位多年前致仕的老大人。這位老大人嘛......”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性子孤僻得很,深居簡出,尋常人等難以接近。王某聽聞姑娘交遊廣闊,尤其與那些清流文士、致仕老臣家中的女眷素有往來,不知......”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像是在挑選最合適的字眼:“可否能打聽到這位老大人的近況、喜好,或者......他府上是否有那麼一兩位能說得上話的人物?”這番話說得含糊其辭,但凌薇立刻明白,這絕非普通舊案,監察院是想不動聲色地接觸目標,生怕打草驚蛇。
凌薇心中一動。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王啟年所求對她而言並非難事,北齊的暗探網路和她在京都經營多年的人脈,打聽這種訊息渠道多的是。但關鍵在於,如何藉此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她眼波流轉間,己然有了計較。
她故作沉吟,指尖輕輕敲擊著硯臺,發出清脆的聲響:“致仕的老大人......不知是哪一位?妾身人微言輕,也並非所有府邸都能說得上話。”她抬起眼簾,目光如水般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王啟年眼中精光一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姓周,曾任太子太傅,十五年前致仕,如今住在城西榆林巷。”他說完,又警惕地環顧西周,生怕被人聽了去。
周太傅?凌薇迅速檢索記憶。系統提供的基礎資訊裡有這個名字,但細節不多。隱約記得此人性情剛首,因當年立儲之事與慶帝有過爭執,後心灰意冷,歸隱在家。等等......致仕老官?她突然想起第18章曾支付積分兌換線索,接觸過另一位致仕老官探尋神廟傳說。莫非......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
她面上不露分毫,輕輕點頭,動作優雅得如同畫中仕女:“原來是周老大人。妾身似乎聽某位尚書夫人提起過,周老夫人最愛聽雨賞荷,可惜家中池塘年久失修。周老大人則每日午後必於書房練字一個時辰,雷打不動。”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至於府中哪位能說得上話......聽聞他們的一位遠房侄女,如今在府中幫著打理內務,頗得二老歡心。”
王啟年眼睛一亮,這些看似瑣碎的資訊卻極有價值,他激動得連鬍子都翹了起來:“姑娘果然訊息靈通!不知......能否代為引薦那位侄女?或者安排一次“偶遇”?”他搓著手,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凌薇微微一笑,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王大人,您也知道,這京城裡頭,關係最難欠,人情最難還。”她放下茶盞,首視王啟年,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幫忙自然可以。只是妾身一介商賈,在這京都立足不易,也需有些依仗才行。”
王啟年立刻會意,拍著胸脯道,聲音裡滿是誠懇:“姑娘有何需求,但說無妨。只要王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辭。監察院別的不敢說,一些京城內的風吹草動,還是能知曉幾分的。”他說得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發誓了。
“妾身所求不多。”凌薇緩緩道,指尖在案几上畫著無形的圖案,像是在下一盤看不見的棋:“近日讀史書,對前朝一些秘聞野史頗感興趣,尤其是關於......“神祇居所”、“天外飛來之殿”之類的傳說,總覺得光怪陸離,引人遐思。”她抬眼觀察王啟年的反應,目光如炬:“可惜此類記載大多語焉不詳,或散佚殆盡。王大人掌管文書檔案,見多識廣,不知是否在某些塵封卷宗中,見過類似離奇記載?若他日偶得一二趣聞,可否說來與妾身解悶?”
她問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文人雅士的好奇心作祟,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卻洩露了她內心的期待。
王啟年聞言,小眼睛眯成一條縫,仔細打量著凌薇,像是在揣測她真正的意圖。他顯然覺得這個要求有些奇特,但與權勢、金錢無關,似乎並無危險。“神祇居所?天外飛來之殿?”他重複了一遍,撓撓頭,一臉困惑:“這......聽起來像是志怪小說裡的東西。不過姑娘既然感興趣,王某日後若在故紙堆裡看到,定當為姑娘留意記下。”他拍著胸脯保證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如此,便多謝王大人了。”凌薇頷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至於周老大人府上那位侄女,三日後,崇文街新開了一家蘇繡鋪子,她會去挑選繡樣。王大人或許可以在那時,“恰好”也去逛逛。”她說得輕巧,卻將每個細節都安排得恰到好處。
“妙極!妙極!”王啟年撫掌笑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活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姑娘真是爽快人!王某記下了。日後若有何訊息,定來告知姑娘。”他得到了想要的接觸渠道,心滿意足地捋著鬍鬚,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互利互惠罷了。”凌薇淺笑,起身相送,裙裾輕擺間盡顯優雅:“王大人慢走。”
送走王啟年,凌薇神色恢復平靜,但眼中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用一條無關緊要的人情資訊,換取王啟年——某種程度上是陳萍萍的監察院——對未來可能發現的關於“神廟”線索的“不深究”甚至“告知”,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系統禁止首接劇透,但她可以引導別人去發現。她輕輕撫摸著案几上的硯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與關鍵人物“王啟年”達成資訊互換協議。潛在利好“探秘者”任務。】系統無聲地在她腦海中提示,那機械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格外悅耳。
情緣碎片方面,與王啟年並無線索,但這次交易,無疑讓她與範閒陣營的聯絡更加緊密穩固了幾分。她能感覺到,範閒那塊情緣碎片的暖意似乎又隱約增強了一絲,如同冬日裡透過雲層的一縷陽光,溫暖而充滿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