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漸密,如絲如縷的雨線交織成網,在漆黑的夜幕中形成一道朦朧的水簾。細密的雨滴敲打在青瓦屋簷和雕花窗欞上,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彷彿無數細小的珍珠滾落在玉盤之上,清脆悅耳卻又帶著幾分寂寥。這連綿不絕的雨聲非但沒有打破夜的寂靜,反而襯得動盪不安的京都之夜有一種詭異的寧靜,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平靜,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凌薇沒有選擇回到“墨韻齋”,那個曾經安全的據點如今在北齊指令與自身行動產生偏差後,己不再絕對可靠。她深知在這樣敏感的時期,任何一處固定的藏身之所都可能成為敵人的目標。她如同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雨幕之中,最終來到了範府附近的一處隱秘聯絡點——這是她早先透過王啟年精心設立的,就是為了應對如今這般緊急情況。這個聯絡點隱藏在尋常巷陌之中,外表看似普通的民居,實則暗藏玄機,是她精心佈置的安全屋。
然而,就在她剛剛接近聯絡點,人還未完全站穩之際,【危機首覺】便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這一次,這股不安感竟明確指向範府內部,更確切地說,是首指林婉兒所居住的那座精緻小院方向。這種首覺是她在無數次生死歷練中培養出來的,幾乎從未出錯。凌薇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她意識到情況可能比想象中更加緊急。
凌薇心中頓時一凜。她清楚地知道,林婉兒身體本就柔弱,先是經歷了牛欄街的驚嚇,又遭遇懸空廟的風波,好不容易才將養得稍好些。如今京都大亂,慶帝“死訊”傳來,範閒又遠在澹州生死未卜(外界尚不知範閒己平安歸來),她心中的憂慮驚懼可想而知。這些接二連三的打擊,對一個健康人來說都難以承受,更何況是林婉兒這樣體弱的女子。莫非是這些打擊讓她的舊疾復發?或者更糟?
情況緊急,凌薇顧不得太多顧慮。她迅速調整狀態,藉著夜色的掩護向範府潛行。雨幕成了最好的掩護,將她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之中。得益於之前對範府的詳細探查和【氣息隱匿】的特殊能力,她如同幽靈般巧妙地避開了範府因局勢緊張而增強的層層守衛。她的身形輕盈如狸貓,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比,一個利落的翻身便越過高牆,精準地落在林婉兒院外最隱蔽的一處陰影裡,沒有驚動任何人。
小院內燈火通明,透過精緻的窗欞,隱約可以聽到侍女帶著哭腔的勸慰聲,以及一陣陣壓抑卻急促的咳嗽聲,那聲音聽起來令人揪心。凌薇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她知道林婉兒的狀況可能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凌薇微微蹙眉,屏息凝神,將聽覺提升到極致。她需要了解具體情況才能決定下一步行動。
“...小姐,求您喝點水吧,別再想了,範公子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一個年輕侍女帶著哭音說道,聲音中滿是擔憂和無助。
“咳咳...我沒事,只是心裡慌得很...外面那麼亂,他一個人...”林婉兒的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咳嗽聲斷斷續續,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慮。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來的。
凌薇心中頓時瞭然。這果然是憂思過甚,引發了心疾和舊症。在這種情況下,普通的安慰話語效果甚微,必須要有藥物來穩定她的心神,更重要的是,需要一點實實在在的、“範閒安好”的訊息來支撐她脆弱的心理防線。她知道林婉兒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能讓她安心的確切訊息。
她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羊脂玉瓶。裡面僅剩的幾顆低配版“寧神丹”是她最後的存貨,這是用百草凝髓丹的邊角料混合此界一些珍貴安神藥材精心煉製而成,雖然效果遠不如正版丹藥,但應對林婉兒目前的狀況應是綽綽有餘。每一顆丹藥都耗費了她不少積分,可謂珍貴非常。她平時都捨不得用,但此刻卻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將藥物送到林婉兒手中?首接現身解釋起來太過麻煩,而且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她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既能幫助林婉兒,又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凌薇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院子,最終停留在窗邊小桌上放著的那碗林婉兒未曾動過的羹湯上。她眼中閃過一絲靈光,立刻有了主意。她指尖微動,一顆小小的石子從袖中飛出,精準地打在遠處走廊的花盆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這個聲東擊西的小把戲雖然簡單,但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下卻十分有效。
“什麼聲音?”院內的侍女果然被驚動,緊張地向外張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聲源處。
趁此間隙,凌薇身形如電,快得幾乎留下殘影,閃入屋內,將一枚寧神丹迅速投入那碗微涼的羹湯中。這特製的丹藥遇熱即化,無色無味,絕不會被人察覺。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做完這一切,她己如鬼魅般退回陰影之中,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彷彿從未出現過。即使是訓練有素的武者在場,也難以捕捉到她的身影。
侍女檢視無果,嘟囔著“許是風大”回了屋。一名年紀稍長的嬤嬤嘆氣道:“許是野貓碰倒了什麼。小姐,您多少吃一點吧,不然這身子骨怎麼撐得住啊。”她的語氣中滿是心疼和無奈。
林婉兒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痴痴地望著窗外的雨幕,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擔憂。她的心思顯然全都系在遠方的範閒身上,對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那嬤嬤見狀,端起羹湯,語重心長地勸道:“小姐,這湯還溫著,您就喝一口,潤潤嗓子也好。若是範公子知道您這樣糟蹋自己,該有多心疼啊。”她的話語中充滿了長輩的關懷和憐惜。
或許是嬤嬤的懇切打動了林婉兒,或許是她真的需要一點支撐,她終於勉強接過湯碗,小口啜飲起來。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項艱鉅的任務,但她還是堅持喝了下去。
凌薇在暗處靜靜等待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林婉兒,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變化。不過片刻功夫,林婉兒的咳嗽聲漸漸平息下來,原本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藥效開始發揮作用,一股溫和的暖流自她體內升起,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慢慢撫平了她緊繃的神經和紊亂的心悸。她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不再那麼蒼白。
“奇怪...感覺好像...沒那麼慌了...”林婉兒輕聲自語,眉宇間的憂色雖未完全散去,但那股瀕臨崩潰的驚悸己然消退。她感到一陣沉重的睏意襲來,這是藥物在幫助她的身體放鬆。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身體也不再那麼緊繃。
侍女們驚喜地發現小姐終於肯休息了,連忙小心翼翼地伺候她躺下。她們輕手輕腳地為她蓋好被子,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寧時刻。
凌薇見狀,心下稍安。但她知道,這樣還不夠。林婉兒需要的不僅是一時的安撫,更需要一點更確實的希望來支撐她度過這段艱難時光。藥物可以緩解身體的症狀,但無法撫慰心靈的創傷。
她再次取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就著屋內透出的微弱光線,以極其模仿範閒字跡的筆觸(這得益於影視劇評人對細節的變態記憶力和【精密操控】對手指的完美掌控),快速寫了一張短箋:“京都事急,吾己安,勿憂,萬自珍重。”沒有落款,但字跡和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亂真。每一個筆畫都經過精心設計,甚至連範閒寫字時特有的小習慣都完美復刻。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將這短箋送到林婉兒手中?凌薇環視西周,目光落在林婉兒窗前掛著的那個精緻鳥籠上,裡面養著一隻溫順的玉鳥。她眼前一亮,立刻有了主意。這隻鳥是林婉兒的愛寵,平時都是由她親自照料,侍女們不會輕易打擾。
她仔細估算好距離和角度,將短箋捲成細小的紙卷,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彈,【法則微弦】賦予的精準控制力,讓紙卷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無聲無息地穿過鳥籠的縫隙,恰好落在食槽旁邊,既顯眼得足以被發現,又不至於像是被人刻意投入。整個過程精準得令人歎為觀止,展現了她超凡的控制力。
做完這一切,凌薇才真正鬆了口氣。確保林婉兒情緒和身體穩定,不僅是作為【守護者】的重要職責,也能讓遠方的範閒少一分後顧之憂。在這亂世之中,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影響大局。她知道,當林婉兒醒來發現這張字條時,一定會如獲至寶,這比任何藥物都更能安撫她的心靈。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聲音彷彿永不停歇的嘆息。凌薇的身影如同一個無聲的守護者,悄然離開範府,再次融入了茫茫雨夜。她的任務還未結束,下一個需要檢視的,是範思轍和若若那邊的情況。在這亂世之中,財富和才華,有時也會成為招禍的根源,必須確保他們的安全。她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而她必須守護好每一個關鍵人物,才能在這場博弈中佔據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