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轉身走向玻璃門，從口袋裡摸出門禁卡，往感應區一貼。
滴——電子鎖彈開，門開了一條縫。鹿溪側身走進去，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師兄最後看了沈墨琛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怒氣，只有一種打量過期試劑瓶時才會有的冷漠。然後他跟著走進門，玻璃門在兩人身後咔噠閉合。
沈墨琛站在臺階上，看著門內兩道白大褂的背影走進電梯，不見了。
門禁的紅色指示燈亮著，像一隻不會眨的眼。
他站了快一分鐘，才轉身下臺階，拉開車門，把自己摔進駕駛座。方向盤被他攥得指節泛白。何亮的電話進來兩回，他都沒接。
車發動的時候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響，從停車坪駛出去的車速快得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
晚上八點四十，沈墨琛坐在辰生醫藥三十二樓的辦公室裡，V10徵選報名材料的電子文件在螢幕上開著，游標停在“合作方資質評分標準”那一頁，半天沒動過。
他拿起手機，翻到周素琴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六聲才接。周素琴那頭電視機的聲音先傳過來，然後被摁掉了。
“媽，鹿溪那邊——”
“我巴不得她永遠別回來。”周素琴的聲音又尖又脆，截斷他的話像切香腸一樣利落，“當初你非要娶她我就說不行，沒家世沒背景一個孤女，果然什麼也靠不住。你現在想叫她回來？她那個性子你不知道？跟頭倔驢似的——”
“媽。”沈墨琛打斷她，聲音壓著一股悶火，“我不是叫她回來過日子，辰生的事你知道，V10的專案……”
“V10V10，你嘴裡除了這三個字還有別的嗎？”周素琴哼了一聲，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聲調降了半度。
“倒是有件事你得管管。”
沈墨琛手指停在桌面上。
“何婉晴今天下午趁我午休的時候，翻了次臥鹿溪留下的那些舊東西。”
沈墨琛沒出聲，等著她說下去。
“櫃子最底下那一層，鹿溪走的時候有個舊盒子沒拿。我之前懶得動，一直擱那兒。今天我去次臥拿毯子，推門的時候看見何婉晴蹲在衣櫃前面，手裡捧著那個盒子，裡面翻了一半——好像是些老照片，還有證件什麼的。”
周素琴的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畫面。
“我一進門她就把盒子塞回去了，櫃門關得砰一聲響，笑著跟我說找毛巾。但她站起來那一下，臉上那個表情……”
她沒把話說完，但後面那幾個字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精明老道的女人特有的警覺。
沈墨琛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電腦螢幕移到辦公桌對面的牆上，指腹在手機背殼上慢慢摩挲了兩圈。
周素琴的聲音還在聽筒裡嗡嗡地響，沈墨琛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這頭了。
「……你聽見沒有？何婉晴翻鹿溪的舊東西，這事你不管管？」
「知道了。」沈墨琛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拇指懸在結束通話鍵上方。周素琴在那頭又說了兩句什麼，他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桌面上，椅子轉回來對著電腦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