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肩膀輕輕顫抖,抬手擦了擦眼角,哽咽著說:「我怕......怕對不起媽。」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涼,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平日裡那個寡言溫和、對誰都和善的大伯,那個總給我塞零花錢、叮囑我照顧好奶奶的姑姑,此刻在我眼裡變得無比陌生。
全家都沉浸在失去奶奶的悲痛中,表姐還在為至親離世哭紅了眼,爸爸還在強撐著處理後事。
而他們兄妹倆,竟然在奶奶的葬禮上,盤算著要結婚!
我捂著嘴,強忍著沒發出聲音,心裡又痛又亂。
踉蹌著走進靈堂,那靈堂裡的白菊依舊潔白,奶奶的遺像依舊溫和,可我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刺骨的寒涼。
原來,「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老話竟藏著如此沉重又刺骨的真相。
靈堂裡的哀樂不止,奶奶的遺像靜靜望著我,可我滿腦子都是方才那一幕——大伯溫柔摟著姑姑的腰,說要風風光光娶她。
這怎麼可能?
大伯怎麼會做這種事?
我攥著衣角,靠在院牆上緩神,那些被震驚沖淡的回憶,突然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其實奶奶跟我講過,當年她帶著年幼的大伯逃離那個酗酒成命還打人的丈夫,改嫁給爺爺的故事。
爺爺待大伯視如己出,他也一直跟著爺爺姓。
後來大伯長大成人,知恩圖報,他對這個家的付出,比誰都多。
我記得小時候,爸爸一齣差就是十天半個月,都是大伯在幫襯著我們家。
那次,我夜裡突發高燒,燒到快四十度,小臉通紅,胡話連篇,卻偏偏趕上百年不遇的大雪。
鵝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路面積了厚厚的一層冰,車子根本開不動,連救護車都過不來。
媽媽急得直掉眼淚,是大伯二話不說,裹緊我的小被子,把我牢牢抱在懷裡,就往就近的醫院跑。
雪地裡的路又滑又陡,大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我迷迷糊糊間,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瞬間融化一小片。
大伯時不時低頭喊我:「丫頭,挺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大伯在呢,別怕。」
那聲音帶著喘息,卻異常堅定。
後來媽媽說,那五公里的路,他走了至少一個多小時,到家時褲腳和鞋子都凍成了冰坨。
醫生說,我再晚送去一會,怕是會燒成傻子。
媽媽感激得想給大伯跪下,他卻擺擺手,風輕雲淡地開口:「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
平日裡,他也總把「擔當」二字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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