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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頭七宴席,親友們陸續散去,只剩自家至親圍坐在八仙桌旁。
姑姑紅著眼圈給眾人添茶,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大伯坐在她身旁,想遞紙巾又怕觸到旁人目光,手懸在半空,神色侷促又心疼。
突然,啪的一聲,表姐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眼眶通紅地站起身:「你們在幹什麼?別以為我看不見你對我媽動手動腳!」
滿桌人瞬間愣住,姑姑的手一抖,茶水灑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表姐指著大伯,聲音尖銳:「當年的事,我爸都跟我說了,你想報復爺爺奶奶,別帶上我媽!」
「書柔!」姑姑失聲喊道,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淚水從指縫間湧出。
我驚得僵在座位上,手裡的勺子「噹啷」掉在碗裡。
什麼報復?
求助的目光看向爸爸,卻發現他蹙緊眉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爸爸似乎想張口說些什麼,媽媽卻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神瞥向爺爺。
爸爸瞬間啞火,一言不發。
大伯也沉默著。
只有表姐越發的振振有詞,「哭,你還有臉哭?我真為有你這樣到底母親而羞恥!」
「住口!」大伯呵斥住表姐,「你有什麼火衝我發,怎麼發都行,但你不能也不該這樣說你親媽。」
表姐卻冷笑一聲,「呵,你裝什麼,說她沒說你?全家就你最會裝,沒想到奶奶才死,你就坐不住了,你蓄意引誘我媽,怎麼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奶奶!」
「砰」的一聲巨響,爺爺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表姐厲聲喝道:「你爸那種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嘴裡能有半分真相?」
宴席上的空氣瞬間凝固,表姐被爺爺的怒氣嚇得後退半步,卻仍梗著脖子,眼裡滿是不服與委屈。
姑姑的哭聲越發壓抑,大伯輕輕扶住她的肩膀,看向爺爺的目光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我緊盯著爺爺,滿心期待他能把藏在心底的真相和盤托出,解開所有人的困惑。
可爺爺的目光掃過八仙桌中央奶奶的遺像,那雙盛著怒火的眼睛突然黯淡下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緊緊閉住,只直直看向大伯。
就在這沉默的僵局裡,大伯突然挺直了脊背,像是得到了某種無聲的暗示,又像是積攢了半生的勇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握緊姑姑微微顫抖的手,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我意已決,一定要迎娶小芬為妻。我們本來就沒有血緣關係,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兄妹。」
「不是親的又怎樣!」表姐猛地拔高聲音,梗著脖子反駁,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你姓夏,我媽也姓夏,夏家人怎麼能娶夏家人?這讓外人知道了,要怎麼戳我們的脊樑骨!」
「他早就不姓夏了。」爺爺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啟明已經改回張姓,他不再是夏家人。往後他想娶誰,是他自己的事,我管不著,也沒必要管。」
我像是被重錘擊中,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張姓?
那不是當年那個酗酒家暴、逼得奶奶帶著年幼的大伯顛沛流離的男人的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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