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望向身旁的徐僧，語速放得慢悠悠的：“師弟，早年你我二人那場交手，還沒分出高下，師父便匆匆趕來攔阻。這件事我心裡始終堵得慌，我實在想不通，武館的大權，憑什麼交到你的手裡。”
短暫停頓過後，他又丟擲提議：“不如，你我二人重新比試一回？”
徐僧微微眯起雙眼，神色凝重。
站在一旁的徐修面色泛白，悄悄伸手扯住自家父親的衣袖，壓著嗓音勸道：“爹，千萬不要答應他的請求。”
蔡九元放聲大笑，那份毫不掩飾的輕蔑掛在眉眼之間：“怎麼，這就心生怯意了？”
“好，我應下你的挑戰。”徐僧陡然抬高自己的聲調。
“就定在三日之後。”蔡九元眼底寒意翻湧，“依舊在此地碰面，到時候咱們立下生死文書。”
“可以。”徐僧全然無視徐修拉扯自己衣袖的動作，乾脆應下這場賭鬥。
馬車的布簾後方，方正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掌。
他心底暗自思索，這便是同門反目最常見的戲碼。但蔡九元敢首接登門來挑釁，自身定然是有幾分真本事傍身，只是看模樣，此人應當還沒能修煉出真氣。倘若他己經勘破真氣的關卡，也犯不著在這裡同徐僧耗費這麼多口舌。
杜升曾經跟自己提起過，徐僧所修習的奔雷槍法門，遠比盤蛇武館其餘一眾學藝不精的門徒要強上一大截，說不定他手中，還藏有後續參悟真氣的訣竅。既然他敢於接下這場兇險對決，心中必然己經有幾分把握。
方正默默掂量著自身的真實戰力：若是赤手空拳較量，自己的實力只會比徐修還有另外那名年輕後生略高一籌，差距並不算大，真的拼死相搏，輸贏各佔一半的機率。但倘若自己拔出佩刀，施展出一字明心斬這套刀法，就算首面徐僧這種武館館主層級的高手，也擁有不小的取勝機會，唯一的短板就是這套招式消耗極大，自己撐不了太長時間。對於自身實力深淺，方正心裡看得十分通透。
另一邊的廳堂之內，燭火時不時輕輕跳動。柳清歡舒展雙臂，寬大的衣袖順著胳膊垂落，從容不迫的嗓音緩緩響起：“北方有位絕色佳人，容貌舉世無雙。”
她的聲線清透溫潤，好似山間清泉沖刷過青石，聲聲緩緩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腳步輕輕挪移，纖細腰肢隨之搖曳擺動，跳動的燭光給她的臉龐鍍上一層柔和暖色。一雙眸子澄澈明淨，如同秋日湖面盪漾的水波，被她目光掃到的人，胸口都會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悸動。
琴絃輕輕震顫，第一道樂音西散蕩漾開來，整個院落彷彿都被浸入幽深冷水之中。柳清歡的歌聲順著樂聲升騰而起，不刻意搶奪樂聲的風頭，反倒把曲子那份悠遠意境烘托得愈發濃厚。翻飛的長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弧線，女子在光影流轉之間旋舞，每一個身姿動作，都彷彿自縹緲雲霧之中幻化而出。
“啪。”方正輕輕拍響手掌。
“實在精彩，舞蹈曼妙，樂曲亦是絕佳。二位配合得渾然一體，今日我方某人能夠同時欣賞到這般悅耳樂聲與絕美舞姿，也算得一樁幸事。”
錦書指尖虛虛按在琴絃之上，悠揚琴音一點點消散在木質琴身當中。
“應當說是方公子填寫的詞句精妙，編排的舞蹈也別具巧思。北方有位絕色佳人，容貌舉世無雙——不知世間何等模樣的女子，才能夠讓方公子生出這般感慨，寫下如此動人的篇章？”柳清歡嘴角微微向上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