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的目光還停留在方正離去的方向,聽到這話才緩緩收回視線。她心裡清楚,柳清歡素來欣賞滿腹才學之人,就好比自己傾慕旁人過人的智慧才思。方才交談之時,清歡望向方公子的眼神,那份灼熱亢奮,早己褪去往日恬淡安然,熱度甚至超過平日裡看向自己的時候。
“不要胡亂揣測。”錦書輕輕搖頭,手掌撫上柳清歡的顴骨,觸碰到一片溫熱光滑的肌膚,“方公子的確鋒芒外露,胸中見識廣博,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底細。可他骨子裡的性格,和我並不契合,充其量只能算作能夠暢談心事的友人。”
“當真就只有這點想法?”柳清歡撇了撇嘴,鼻腔溢位一聲輕哼,“那位方公子尚且未曾娶妻,胸中又滿腹學識。倘若他一心鍾情於你,放下身段求取你成婚,你敢保證自己不會應允?到最後,便只剩我孤身一人,冷冷清清。”
“越說越是不著邊際。”錦書的聲調沉了幾分,手掌貼住柳清歡的後頸,“沒有任何人,能夠把你我二人分開。”
柳清歡微微揚起下巴,眼底光彩黯淡幾分:“可你心中比誰都清楚,你我這般相處,很難長久維持。兩名女子日日相伴相守,外界流言蜚語,足以將人徹底淹沒。世間男子數不勝數,你總能尋找到更加合得來,各方面都比我出眾的人。”
錦書沒有立刻作答。她能夠察覺到柳清歡的呼吸微微發顫。這個女子外表光彩奪目,內心深處,依舊如同一個惶恐不安的孩童,牢牢抓住手中僅存的暖意,生怕轉眼便會失去。
沉寂許久,她緩緩抿住嘴唇開口:“你所說的或許全部屬實。天底下定然有比我更好的人,也不乏懂得體恤疼惜你的人。可屬於你我之間經歷過的一切,旁人永遠無法復刻重來。”
她抬手撩開擋在臉龐的面紗,露出一張美豔得足以浸染夜色的面容,眼波流淌出滿滿的溫柔。“清歡,我知曉這份情誼不為世俗接納。可自從有了你之後,其他男子,再也沒辦法走入我的心底。”
她手掌輕輕按壓自己心口,指尖微微用力,好似要把這份執念深深烙印在此處,“這一生一世,都不會再有。”
她壓低聲線發問,聲音輕得生怕驚擾眼前人。
柳清歡眼眶慢慢蓄起水光,卻沒有任由淚珠墜落,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錦書,下巴擱在對方肩頭,鼻尖縈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香氣。
屋外嘈雜聲響越來越近,有人扯開嗓子嘶吼,聲音被夜風撕扯得支離破碎:“不想活活餓死的,便跟著衝進去搶奪糧食!”
“橫豎都是死路一條,不如奮力一搏!”
沉沉黑暗之中看不清人影動向,只聽見腳掌踩碎枯枝、撞翻木桶的雜亂動靜,混雜著低沉咆哮,彷彿無數困獸朝著火光方向步步逼近。滿心絕望與不甘交織在一起,讓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壓抑。
方府門外局勢變得愈發兇險。這並不只是普通的騷亂暴動,背後似乎有人刻意操縱節奏,西面八方几乎同一時間爆發出呼喊,沒有一處能夠安寧。
吳海緊緊攥住刀柄,指節泛白,壓著氣息低聲勸說:“東家,還請退到後院避險。”
他心中明白,論單打獨鬥,自己的實力遠遠比不上方正。但規矩刻在心底,拿著誰給的俸祿,便要替誰抵擋刀兵,這是昔日身在虎賁營之時,就烙印在骨子裡的信條。
方正站在原地沒有挪動,目光望向門外街巷:“暫且不必急著後撤。這條街巷居住的都不是尋常百姓,每家宅院之中,都養著不少看家護院。若是要劫掠,暴亂之人理應挑實力薄弱的人家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