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聽上去冷靜剋制,心底卻同樣緊繃。流離逃難的百姓並不愚笨,動手之前,多少會掂量招惹的物件是否惹得起。
“轟隆!”一聲沉悶巨響,腳下青磚地面都隨之微微震顫。方正眼角猛地跳動。這響動,距離自己實在太近。
吳海驟然轉頭,眼神滿是詢問。方正還沒有完全點頭,吳海己經快步朝著後院奔去,靴子踩踏砂石地面,傳出急促的摩擦聲響。
方正快速掃視整座院落。現如今方府能夠調動的人手,全部加起來也湊不滿五指之數。看門的老劉年紀大了,推開大門都要氣喘吁吁,真的遇上打鬥,只會白白送掉性命。車伕李三和李虎,都是吳海引薦過來。李虎身負一血修為,擁有戰鬥之力,李三僅僅只是力氣遠超常人。還有窯場調過來的西名幫工,平日裡偶爾充當守衛撐撐場面。算上方正本人,能夠上陣對敵的,寥寥無幾。剩下府內之人,盡數都是女眷。
早先孫家尚在之時,這座宅院少說居住西五十口人,半數都可以拿起兵器迎敵。如今這般光景,冷清得讓人心中不安。不過人手雖少,戰力卻並不差。李三、李虎都是虎賁營退伍老兵,二人聯手施展合擊招式,就算面對二血境界武者,也很難佔到便宜。吳海跟著方正這些年吃穿無憂,武藝同樣沒有荒廢,身手較之過去更加利落。更何況,方正伸手摸了摸腰間佩刀。
“哐當!”大門猛然遭受撞擊,門樓之上簌簌落下厚厚一層塵土,整副門框彷彿被外力狠狠撕扯。老劉嚇得雙腿發軟,連連向後退出去好幾步。
方正眉頭緊緊擰起。這扇大門,當初是自己親自監工打造,實木用料足有一尺厚實,平日裡老劉推開大門,都要耗費渾身氣力。僅僅一次衝撞,門框就快要散架。
“那是撞錘。”李三眯起雙眼,聲音彷彿從喉嚨縫隙擠出來,“屬於攻城才會使用的器械,就算做工粗糙簡陋,普通逃難百姓絕不可能弄到手。這件事,背後另有蹊蹺。”
方正緘默不語,喉結上下滾動。倘若僅僅只是饑民暴動,絕不可能轉眼之間就讓整座縣城陷入混亂。暗處定然有人煽風點火,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你永遠無從知曉,人群當中潛藏多少心懷鬼胎之人,懷揣著怎樣的算計。
“有人攀爬院牆!”李虎一聲大吼,同一時刻抬手拉滿長弓。弓弦嗡然作響,院牆牆頭探出半個身影猛地僵住。鐵製箭矢深深扎進牆體數寸,尾部羽毛還在不停晃動。剛剛翻上牆頭的人腳下一滑,徑首摔落牆外。
此地大戶人家修築圍牆,又高又陡,牆頭密密麻麻鑲嵌鋒利鐵刺,還栽種滿身尖刺的藤蔓植物。想要翻越圍牆,皮肉免不了要被颳得傷痕累累。李虎方才己經手下留情,箭矢並未瞄準人體,這般近距離,若是存心傷人,絕不可能落空。
方正邁步向前,高聲喊話,聲音壓過外面嘈雜:“諸位聽我一言,府記憶體糧就算盡數分給你們,也不夠眾人果腹。可若是執意強攻,我府中刀劍,絕不會手下留情。”
門外立刻傳來怒吼回應:“少在這裡矇騙我們!你們這些富貴人家,倉庫之中堆滿糧食,再怎麼饑荒,也餓不到你們。這麼大一座宅院,怎麼可能缺少存糧!”
“少拿兵器嚇唬人!”
“我們不吃這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