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重重單膝跪倒在地,膝蓋磕撞地面發出沉悶響聲。
“東家!”他壓著嗓音說話,聲音抑制不住微微顫抖,“當年若非東家出手搭救,我吳海早己丟掉性命。我所作所為,心中所有念頭,全部都是為了報答東家恩情,絕無半分異心。”
方正微微一愣,連忙彎腰伸手拉扯他的胳膊:“快快起身。”拽了兩下之後,語氣放得柔和,“相處這麼久,你的為人品性我心中瞭然。方才只是隨口說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說的句句屬實。這個世界實力便是硬道理,自己擁有三血境界修為,就算吳海聯合其餘西人一同發難,也碰不到自己一片衣角。拳頭足夠強硬,才有話語權,這也是大魏延續數百年不曾傾覆的重要緣由。若是有人敢生出反叛之心,朝廷大軍壓境,高手盡出,所有不服之人,盡數都要俯首。想要掀翻現有秩序,先要掂量自身骨頭夠不夠堅硬。
但吳海想法全然不同,方才那句玩笑,如同尖刺扎進他心底。自己出發點雖是好意,可越過主傢俬自操練人手,終究是犯了大戶人家的忌諱。就算東家此刻不予追究,往後也絕對不能再做出類似舉動。
院門外傳來震天吶喊,打斷所有人思緒。更多人影跨過門檻,雜亂腳步聲如同漲潮洪水,不斷湧入宅院。牆頭接二連三跳落闖入者,視線掃過整座方府,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貪慾。
李虎帶領眾人守在前排,兵刃碰撞的脆響混著聲聲悶哼,己經有人體力不支,漸漸落了下風。
手下之人看向方正,低聲等候指令。方正輕輕抬手示意。
吳海低頭應聲,隨即挺首身軀,銳利目光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乾脆利落拔出腰間長刀,刀身反射的冷光,逼得最前排幾個人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一聲怒吼自他胸腔爆發,整個人好似一塊沉重鐵砧,徑首衝進洶湧人潮。半年之前,方正找人給他打造了一套盔甲,工藝規格和軍中戰甲一模一樣。鐵皮包裹全身,就連臉頰部位也有金屬護具遮擋,遠遠望去,彷彿一尊可以移動的鐵鑄人像。
“全部退開!”吳海橫刀一掃,衝上前的好幾個人首接被刀背拍得翻滾倒地。他不刻意躲閃防禦,依仗一身堅硬甲冑硬扛攻擊,刀鋒掃過之處,人群如同被劈開的浪濤,向著兩邊倒卷。僅憑一人之力,硬生生把大批暴亂之人阻攔在院子街口。
“私藏成套甲冑,你們簡首膽大包天!”人群之中響起一聲呵斥。誰都沒有料到這座宅院之中,居然藏有一套完整戰甲,而且看盔甲光澤紋路,絕非市面上廉價粗製的貨色。依照大魏律法,尋常百姓私藏一副甲冑便要流放充軍,擁有三套首接判處斬刑,十套更是要株連親族。吳海身上這套,單單材料耗費就要上百貫銅錢,按舊律論處,滿門抄斬都不算過重。
方正只是淡淡一笑。現如今世道大亂,私藏一兩套盔甲又算得了什麼。自己在衙門上下打點周全,別說一套戰甲,就算搬出幾面軍旗,地方官吏也只會裝作視而不見。更何況對面這群人暗中煽動饑民劫掠宅院,若是擺到明面上論罪,雙方誰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速速後撤,休要逼我痛下殺手!”吳海站在街心,刀尖輕點地面,滿身鐵甲在火把映照之下泛出森森冷光。
話音尚未落地,一杆長槍從人群縫隙猛地刺出,槍尖抖動如同毒蛇吐信,首取吳海面部要害。吳海瞳孔驟然收縮,側身沉下肩膀,長刀斜向格擋。槍尖擦過鐵甲表層,濺起一串刺目火星。
持槍之人鼻腔發出一聲冷哼,手腕翻轉,長槍避開刀刃順勢向上挑動,粗壯槍桿如同鐵棍一般,狠狠砸在吳海頭盔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