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米掌櫃。”方正側身回應，視線掃過院內數張熟悉面孔，全都是附近街坊鄰里。他依次抱拳行禮。
“聽聞昨夜你府上遭到饑民衝擊，可有人員受傷？”米掌櫃湊上前來，刻意壓低音量，目光不停打量方正神情。
“還算幸運。”方正緩緩作答，“府內居住人手不多，大門徹底損毀，不少器物遭到毀壞，所幸人員大多平安無事。米掌櫃府上情況如何？”
米掌櫃身形矮小，身高不過五尺，相貌十分醜陋。坊間都開玩笑說接生之時出了差錯，造就他這般模樣。塌鼻樑，嘴唇歪斜，眼珠渾濁，長相實在難以恭維，街坊私下給他取了個外號喚作三寸丁。但此人頭腦靈活，米家貨行在固安縣名氣響亮，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唯獨容貌是一大缺憾。
“我家庫房遭了殃。”米掌櫃重重嘆息，手掌拍打自己膝蓋，“倉庫被翻掘一空，就連喂牲口的黴變糙米，都被搶奪乾淨，半點東西都沒有剩下。”
他咬牙切齒憤憤說道：“那一批糧食，當初花掉我數百貫銅錢，按照如今糧價，就算價格翻倍依舊有人爭搶，如今全部付諸東流。”
“你就該知足。”一旁的張屠戶粗聲粗氣插話，嗓音之中還殘留著昨夜飲酒過後的氣息，“至少你的家人保全性命。我府上死去好幾名家僕護院，就連我的第六房小妾……”話語到一半戛然而止，低聲咒罵一句，手指攥得桌沿泛白。
屠戶這份行當看著粗鄙，可在亂世之中，沒有幾分真本事根本做不下來。古時候同樣如此，史書之中便記載市集屠戶身強力壯，旁人大多心存忌憚。歷史之上荊軻、張飛、樊噲，全都有過屠宰牲畜的經歷。
時值臘月寒冬，固安縣漫天落雪，厚重積雪壓彎屋簷。張屠戶處理牲畜的案板上，豬血凝結成暗紅色冰塊。他每日要屠宰三十多頭牲口，手下幫工接近百人，城東城西開設西處肉攤，尋常人不敢在他面前高聲喧譁。他生得膀大腰圓，胳膊粗壯勝過普通人小腿，身負二血境界氣血，揮刀能夠劈斷三寸厚木板。
“昨夜的動亂，不單單只是饑民作亂。”方正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指，哈出的白氣落在鬍鬚上凝結薄霜，“我店鋪後巷，看到數名身著白衣之人，口中唸誦怪異經文。整座縣城徹夜動盪不安，背後定然有邪門教派在暗中推波助瀾。”
“白衣裝扮？”茶館之內有人手一抖，茶盞磕碰碟子發出脆響，“你所說的，難道就是白蓮教？方公子，這種話語萬萬不可隨意亂說。”
在場好幾個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果僅僅只是饑民暴亂，憑藉各家積攢的家底人脈，尚且不足為懼。可白蓮教行事狠辣，劫掠屠戮從不留活口。去年隔壁縣城王員外全家十七口，天亮之後發現盡數遇害，喉嚨全部被利刃割開，鮮血浸泡整個門檻。
“方公子所言並非虛言。”沈冀掀開棉門簾邁步走入，靴子踩踏凍硬泥土，發出咔嚓咔嚓聲響。他抖落披風上面堆積的雪花，向著在場眾人拱手，“昨夜我混跡暴亂人群之中，同樣見到那一批白衣之人。單憑一群餓肚子的百姓，絕對鬧不出這般大動靜。順帶一提，現如今他們對外自稱聞香教。”
“聞香教？”外號三寸丁的米掌櫃踮起腳尖，眼睛瞪得滾圓，“沈兄你的意思是，城內那家香燭鋪子，背後就是白蓮教在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