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八九便是如此。”沈冀輕輕點頭，手掌摩挲腰間刀柄，“所以我才斗膽提議，各家分攤人手，組建一支巡街護院隊伍。眼下這般處境，指望官府搭救，不如依靠我們自身力量自保。”
“只是……縣衙之中還有嚴大人坐鎮，難道官府就會坐視不管？”韓掌櫃捻著下巴短短的鬍鬚，目光掃視滿座之人。
“韓兄有所不知。”沈冀壓低聲音，重重嘆氣，“昨夜縣衙同樣遭受衝擊，大批暴亂之人對著衙門大門猛攻半個時辰，暗處還冒出兩名實力高強的對手，險些首接闖入嚴大人臥房。幸虧令狐家主連夜帶人趕去支援，才勉強護住縣官性命。”
“令狐家主出手，應當能重創那些作亂之徒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並沒有佔到上風。”沈冀搖頭，神色愈發沉重，“令狐家主僅僅只能逼退敵人，護住嚴大人安全，那兩名高手溜得飛快，根本追趕不上。”
茶館陷入短暫安靜，只聽見爐膛裡面木柴噼啪燃燒。
“這幫妖人，膽子實在太過猖狂！難道就不怕朝廷派遣大軍前來圍剿？”
沈冀把披風搭在椅背上，爐火映照半邊臉龐：“大雪封山，朝廷的命令文書難以送進固安縣，軍隊更是翻越不過阻隔道路的山嶺。短時間之內，縣衙自顧尚且艱難，哪裡有餘力顧及城中各家百姓產業。”
他停頓片刻，目光看向在座眾人繼續發問：“再說，你們當真期盼朝廷大軍抵達此地？”
滿堂之人無人開口接話。大家心裡都心知肚明，亂民劫掠只會奪走表面財物；可官兵過境，搜刮掠奪會更加徹底。這些年朝廷調遣軍隊出征，沿途哪個村鎮不是雞犬不寧。若是朝廷兵馬到此，搞不好比白蓮教還要難以應付。
“我沒有異議。”張屠戶率先悶聲表態，渾厚嗓音彷彿自胸腔滾滾傳出，手掌抹掉臉上的油汗，“昨夜我府上戰死三名護院，地上的血跡今早才燒熱水清理乾淨。倘若不是沈兄帶人守住街巷，我的宅院早己被拆毀。我家中二十名護院，全部聽從沈兄調遣。”
“張兄都這般表態，那我韓某也……”
“這事我沒什麼意見。”
“算上我一份。”
“我店鋪裡頭一共六個夥計，全都可以調出來聽候差遣。”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表示願意配合。
張屠戶家中剛遭遇親人離世，尚且願意選擇相信沈冀，其餘街坊自然也不好繼續推諉搪塞。
茶碗當中的熱水慢慢失了溫度，窗外又飄起雪花，細碎雪粒擊打在窗紙之上，沙沙的響動不絕於耳。
方正抬眼掃視一圈屋內的在場之人，心底己然有了大致判斷。
此刻點頭應允的，全都是和沈冀居住在同一條街巷的鄰里街坊，至於街道兩頭的住戶，依舊保持沉默，沒有給出答覆。
倒也合乎情理——倘若真的爆發禍亂，街頭巷尾的住戶會最先蒙受災禍。若是把自家豢養的護衛交出去，沒人敢打包票，這些人手真的可以守護自家的安危。唯有牢牢攥在自己手心的力量，才算是實打實的依仗。
絕大多數人都不願冒這般巨大風險，把自己掌控的底牌交到旁人手中。
但沈冀的這些鄰居情況不一樣，昨夜幾戶人家聯手驅趕逃難流民，彼此之間己經建立起些許信任。
再加上各家住宅距離極近，一戶遇上災禍，其餘人家根本無從躲避，說到底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局面，所以眾人便不再過多計較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