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另有一人壓低嗓音開口，彷彿生怕驚擾什麼存在。
“確實如此。”
“人家出身擺在那裡，和我們這些沿街乞討的人本就不是一路。”
沈冀垂落腦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緊緊蜷縮：
“倒是我思慮得不夠周全。”
半掩的窗簾之下，空調裝置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方正伸手推開病房房門，果籃的提手在掌心勒出一道淺淺印痕。
望見坐在病床邊的人影，他的腳步在門框位置稍稍停頓。
周平把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正低頭慢慢削著蘋果。他的女兒周青青坐在床尾摺疊座椅上，手機螢幕的微光映照在少女臉龐。
“你過來了。”
郭自然倚靠在抬高的病床靠背之上，朝著方正露出笑容，眼角皺紋層層堆疊，“公司今日事務不繁忙嗎？”
“不過是些瑣碎雜事，耽擱片刻並無大礙。”
方正將果籃擱在床頭櫃檯面，塑膠包裝薄膜摩擦桌面，發出細碎沙沙聲響，“師傅這兩天身體狀態可有好轉？”
“己經好了不少。”
郭自然抬手示意周青青把病床頭部再調高一些，液壓器械傳出規律的咯咯響動，“我這點身子毛病，簡單檢查一番就足夠，何苦住進花銷這麼高昂的病房？聽聞每日開銷就要好幾萬？”
“錢財方面您不必多慮。”
方正輕輕搖頭，領口布料蹭過脖頸肌膚，“身體安康才是頭等大事。”
周平清了清嗓子，沙啞聲響好似砂紙摩擦木頭表面：“後續你把賬目清單傳送給我，我同樣是師傅的徒弟，理應分擔一部分花費，不能全部由你承擔。”
郭自然伸出手掌向下壓了壓：“你每個月俸祿本就有限，這類事情不要和方正爭搶。
我這一把老骨頭也算有福，能夠收下這麼一個能力出眾的徒弟。”
說話的時候，他指尖無意識來回摩挲被單邊緣，布料在指腹揉搓出細密褶皺。
一聲短促的嗤笑從周青青口中傳出。
“高檔居所果然更利於休養身體。”
郭自然舒展胳膊，肩胛骨在寬鬆病號服之下凸顯出來。
“的確如此。”
方正語調聽不出起伏波瀾，“總共也就十餘萬的開銷，周署長無需和我這般客氣。”
他轉過臉龐，目光落到周平身上：“說起來，師兄身居治安署署長高位，權勢不算低微。
怎麼連替師傅安排一間特護病房這樣簡單的小事，都無法辦妥？”
周平嘴唇張開又閉合，十根手指緩緩攥緊，指節泛出青白，久久沒有吐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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