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頭打量虎子的遺體,長長嘆出一口氣。蹲下身子,手掌撫過死者尚未閉合的雙眼,輕輕向下抹動兩次。而後警惕環顧西周,旋即轉身離開,腳步聲很快消融在沉沉夜幕之內。
接連穿過三條街巷,拐進狹窄小巷,他停在一扇硃紅大門跟前,抬手叩擊門環。門內傳來腳步響動,大門向內敞開。門扉開啟那一瞬,酒肉的濃香夾雜女子尖利嬉笑聲撲面而來。
“焦堂主可在府中?”
門房抬了抬下巴。高馬彎腰躬身,貼著院牆穿過庭院,踏入後院正屋。燭火將整間屋子映照得如同白晝。焦固坐在主位之上,左手拿著還滴油的雞腿,手邊酒壺己經空掉大半。一旁落座一名女子,梳著墜馬髮髻,面無表情端著茶盞。
“齊夫人。”高馬向著二人躬身行禮,刻意壓低音量,“虎子出事殞命。”
焦固咬下一大口雞肉,充分咀嚼過後方才開口發問:“死因是什麼?”
“脖頸骨骼碎裂,暫時沒能查清究竟是誰下的狠手。”高馬腦袋始終低著。
“堂主。”角落站立的瘦削男子突然插話,“會不會是姓方的那一位?”
“就算被他察覺又能如何。”焦固發出一聲嗤笑,沾滿油脂的手指叩擊桌面,“方府又不會自行逃走。只要他還待在固安縣,就休想逃出我們手掌心。”
窗外夜風席捲而入,屋內燭火不停搖晃跳動。齊夫人放下手中茶盞,茶水在杯沿漾開一圈圈漣漪。輕薄紗料貼合肌膚,她笑出聲的時候,身上布料也隨之起伏晃動。
“堂主說得太過輕鬆。”她嗓音軟糯嬌媚,“聽聞方家積攢的白銀堆積如同小山?”
焦固眼皮半垂:“方正此人,城中經營兩間瓷器鋪子。看著毫不起眼,一日賺到的銀兩,抵得上普通百姓辛苦半年勞作。”拇指摩挲杯沿,“霍老三今日回來稟報,方家專門騰出一間屋子,屋內玉石古玩堆得滿滿當當。隨便取出一件,便足夠尋常人家安穩度日好幾輩子。”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府內還住著兩名女子,聽說容貌格外動人。”
齊夫人眉毛向上挑起:“究竟出眾到什麼地步?”指尖繞著一縷髮絲把玩。女子總是不願看見旁人容貌勝過自己,尤其像她這般倚仗相貌立足之人。
“我並未親眼見過。”焦固搖頭,“不過二狗那傢伙,眼睛己經被劃傷,依舊說能夠看上那女子一眼,就算失明也心甘情願。”
“哼。”齊夫人嘴角向下撇動,“這話真該當著那女子的面講出來。”指尖敲打桌沿,“我倒要瞧瞧,她究竟生得何等驚豔模樣。堂主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就這一兩日之內。”焦固向後倚靠在椅背上,“白蓮教很快便會掀起動亂,整座城池陷入混亂之時,誰又會在意一戶人家慘遭滅門。”
齊夫人再度輕笑,腰肢輕輕扭動:“那兩名女子交由我來處置,等把她們馴服妥當,保管讓堂主稱心如意。”
焦固仰頭放聲大笑:“甚好,過些時候總壇會派遣貴客過來,齊夫人可得好好展露手段。”
“儘管放心。”她眼波流轉,“定然叫來客滿心滿意。”
夜風裹挾街頭腥氣灌進屋內。方正隱匿在陰影之中,看著一人策馬進入張府大門。燈籠火光搖曳晃動,門板閉合發出沉悶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