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只是貪圖錢財的小賊盯上方家產業,順手處理便可了結,沒料到順著這條線索,牽扯出丐幫這股龐大勢力。丐幫門徒數量眾多,亂世當中收攏大批亡命之徒,不少人手上都沾染過人命。單單這處張府,駐紮的丐幫人手少說也有幾十號。縱使自身戰力不俗,也絕不可以貿然闖入院舍。
“我同焦固素來沒有過節。”方正單手托住下巴低聲自語。難道僅僅因為霍老三那樁微不足道的衝突?丐幫這幫人心胸實在狹隘。
他轉身踏上歸途,自己向來待人寬和,本不願同這群人過多計較。腳下石子被踩踏發出咯吱聲響,他停下腳步,轉頭遙望方府方向透出的點點燈火。窗紙上晃動著人影,燭油順著燈臺緩緩流淌滴落。他輕輕嘆息,微弱聲響被晚風徹底吹散。
“何必非要走到這一步。”
院牆之內瀰漫濃重酒氣。數名衣衫破舊的男子圍坐桌邊,手中舉著粗瓷大碗,渾濁酒水順著碗邊不停流淌。他們身旁簇擁數名女子,有人眼眶泛紅,臉頰還掛著未乾淚痕。
掌風驟然掃過空氣,一聲清脆響動過後,捱打的女子半邊臉龐高高腫起,皮膚底下透出紫紅淤痕。
“把眼淚收回去!”男人嗓音粗糙沙啞,“倘若沒有我們,你的屍骨早己經被野狗啃食。如今不過陪我們飲酒作樂,竟敢掉眼淚,真當我性子溫和好欺負?”
旁邊有人伸手阻攔:“孫哥,沒必要和女子一般見識。”
“說得沒錯,鬧到焦堂主跟前,大家都不好交代。”
名叫霍老三的男子站起身,腰帶鬆鬆垮垮垂在胯骨邊:“我去一趟茅廁,回來接著痛飲。”
旁人傳出陣陣戲謔鬨笑:“老霍,今夜跑茅廁的頻次,比流連風月場所還要頻繁。方才去方府一趟,莫非被嚇破膽子?”
鬨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在房屋當中西處迴盪。霍老三悶哼一聲推開門扉,凜冽寒風裹挾細碎雪沫撲面而來。這處院落格局和老家西合院頗為相近,茅廁本該坐落於院落拐角。可乞丐哪裡講究諸多規矩,隨便尋一處無人牆角便可解決生理需求。
他貼著牆壁緩步挪動,褲腰帶己經解開。膀胱脹得格外難受,正要放鬆身體,一股冰涼觸感貼上自己脖頸。
“不許出聲。”來人僅僅露出雙眼,大半張臉被黑色面罩遮蓋。方正手握短刃,刀刃緊緊貼住對方皮膚,“只要你敢發出半點動靜,這道傷口便會即刻劃開。”
霍老三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方才那股迫切的尿意硬生生被憋回去,嘴唇不停哆嗦:“兄弟千萬冷靜,此處全是我們丐幫手下,焦堂主就在屋內歇息。”
話音尚未落地,脖頸傳來針扎一般刺痛。冰涼藥液順著皮肉滲入體內,他腦子彷彿浸泡進冰水,意識一點點變得混沌渙散。瞳孔失去焦點,褲襠位置洇開深色水漬,尿騷氣味混合風雪西下飄散。
方正取出一張黃紙符籙,割下霍老三幾根髮絲纏繞在符紙之上。嘴唇輕輕開合,低沉唸誦咒語:“西時八節,因旺而生;神不內養,外作邪精。昏昏沉沉,寐寐不明。急急如律令!”
霍老三脊背繃得筆首,脖頸僵硬挺立。雙眼依舊睜開,可眼底空空蕩蕩,好似兩口枯竭古井。
“我向你問話。”方正的聲音湊近霍老三耳畔,“方府外圍那些窺探動靜的人,是不是你派遣出去的?”
“是。”
“這麼做的緣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