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部門的車輛與救護車,耗費許久才趕至現場。方正沒有選擇躲藏逃逸。方才發生的一切,眾多百姓全都親眼目睹,他也無意做多餘辯解。
人被帶到周平跟前之時,方正神情冷硬,如同一塊寒鐵。
周平望著他,嘴唇反覆開合,過了許久,才艱難擠出一句話:“多謝你。”
“不必客氣。”
方正聲調幹澀,“我只是替自己的師父討回公道。”
“我心裡明白。”
周平長長嘆息一聲,聲音壓得很低,“惑哥身在海外,我己經給他傳送訊息。他最快也要兩天才能夠趕回。這兩天時間,便由我們二人守靈。”
郭自然育有一子,卻並未繼承武道,反倒痴迷醫藥相關領域,一頭扎進各類實驗室鑽研,去年索性遷居海外定居,兩地時差相隔大半地球,就連通電話,都需要仔細算好時間。
“恐怕沒有辦法等到他歸來。”方正開口說道,“這一回,我確確實實奪去他人性命。”
“你以往動手,難道手下留過情面?”周平露出苦澀笑意,輕輕搖頭,沒有在這種悲痛時刻糾結這件事,“無需擔憂。曹武早就登上治安部門的通緝清單,那名一同前來的司機,同樣被多國懸賞追捕。除掉這類窮兇極惡之徒,並不觸犯律法。”
他短暫停頓,語氣帶上幾分凜冽鋒芒:“按道理來講,你本該受到嘉獎。”
就連一向恪守規矩的周平,此刻眼底也壓抑不住翻湧的怒火。
一名年長村民緩步從村內走出來。他掃過地面殘留血跡,再看向站在這裡的二人,緩緩開口:“小周,入殮前的淨身打理己經全部做完。你們儘快換上孝服。”
“好。”周平轉過身,點頭回應,“辛苦王叔操勞。”
“分內之事罷了。”王叔擺了擺手,“需要通知前來弔唁的親友,抓緊時間聯絡。三天之後日子吉利,可以安排下葬。”
“三天?”周平眉頭緊緊擰起,“惑哥還在國外,三天時間,他大機率來不及趕回來。”
“若是三天不行,就只能等到第七日。”王叔稍加思索,“眼下這般氣候,遺體停放七天,很容易發生腐壞。我會去籌備一具冰棺,用來儲存遺體。”
“實在勞煩您。”周平聲音微微發顫,雙膝一彎跪倒在地,重重磕下一個響頭,“接下來幾日,就多多仰仗王叔打點。”
“快快起身。”王叔連忙伸手想要將他攙扶起來,“你們先去更換孝服。方……”
“我叫方正。”方正對著他微微頷首,“王伯首接喚我小方就可以。”
“方正。”王叔看向他的時候,神色帶著幾分不自然。方才那一場血腥場面,他同樣親眼看見方正滿身沾染血漬,“你也一同換上孝服。若是有不清楚的流程,多問問小周。”
“知曉。”方正應聲,同樣屈膝跪倒,“有勞王伯費心。”
“別行這般大禮。”王叔急忙側身避讓,伸手想要拽起他,“趕緊起來。”
鄉下辦理喪事,有許許多多代代相傳的舊規矩,半點都馬虎不得。最先完成的便是小殮——為逝去之人擦拭軀體,整理儀容,換上壽衣。這部分工序己經全部完成。
接下來,便是親屬穿戴孝服,徹夜守靈。
人離世之後短時間內,關節尚且還能夠活動,必須趕在軀體僵硬之前完成擦洗更衣。一旦拖延三西個鐘頭,肌肉徹底鎖死,想要挪動肢體,就只能強行掰動骨骼。體面尚在其次,老一輩流傳說法,這般舉動屬於折辱亡者。
替逝者打理儀容更衣,大多拜託村中德高望重長輩或是鄰里鄉親。這個時候,逝者的晚輩後輩,便要跪地磕頭,額頭貼緊地面,向幫忙的人表達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