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殮結束之後，便要著手向外報喪。訊息好似石子投入靜水，一圈圈向外擴散開來。各路親戚接到噩耗，有的乘車趕路，有的徒步奔赴，放下手頭所有活計，紛紛向著此處趕來。有人手中拿著冥紙，有人扛著花圈，輓聯之上墨跡還未完全乾透。
抵達靈堂之後，先開口詢問逝者離世的緣由，再點燃一炷清香。停靈的整段日子，香燭絕不能夠中途熄滅。供桌之上擺放果品、饅頭，還有一碟食鹽，正中位置安放逝者生前照片。黑色相框裡面，老人面帶淺淺笑意，彷彿注視著滿屋身披孝布、滿耳哀哭的眾人。
守靈、大殮、出殯、入土安葬，還有頭七祭奠……古時舊俗，需要停靈整整七日，做完頭七相關儀式，方才下葬。如今諸多習俗己經簡化，大多三五天便安排出殯。不少地方下葬前一晚，送去火化，骨灰收納進匣子，再取回故土掩埋。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會感慨郭惑很難趕上。不是趕不上葬禮儀式，而是再也見不到父親完整模樣，只能對著一盒骨灰。
有專門操辦喪葬事宜的行當，只要給出酬勞，大大小小的瑣事都能夠代為處理。靈堂很快搭建完畢，白色布幔垂落，地面鋪好黃色紙錢。燭火點燃，縷縷煙氣嫋嫋向上飄散。
周平領著方正，跪在靈堂側邊的草墊之上。但凡有前來弔唁的賓客，二人便俯身叩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來客詢問離世經過，便由周平低聲一一作答，講清逝者如何逝去、何時入殮、選定何日下葬，方便旁人調整行程。
“爺爺——”
一聲悲痛哭喊劃破周遭安靜。方正眼皮微微抬起，很快又重新低下腦袋。
眾人原先都以為郭惑還要耽擱一段時間，未曾想到第二天，他便帶著妻兒匆匆趕回。家中男孩約莫七八歲，緊緊攥住母親衣角，一雙眼睛怯生生朝靈堂內部偷偷張望。
“周平。”郭惑伸手拍一拍周平肩膀，唇角勉強扯動，嗓音乾澀沙啞，“萬萬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誰又能夠預料得到。”周平輕輕搖頭，側過身子指向方正，“這位便是方師弟，你之前只在影片當中見過。便是他斬殺曹武，替師父報下血仇。”
方正眼簾低垂，喉結微微滑動。自打鳳頭山一別之後，周平這是頭一回稱呼自己為師弟。
“方師弟。”郭惑眼眶泛紅，膝蓋一軟便要下跪，“多謝你——”
“切莫如此。”方正伸手架住他胳膊，“替師父做事，本就是分內之事。”
“說得沒錯。”周平點頭附和，“先不談這些。當下最緊要的，便是妥善料理完後事。逝者己然遠去，活著的人依舊還要繼續過日子。”
飽經歲月的人，早己見識太多生死離別。心中縱然悲痛萬分，卻不會一味沉溺哀傷無法自拔。
“是這個道理。”郭惑應聲，忽然首接癱坐在地上，放聲嚎啕大哭起來。一旁妻子伸手拉扯他的衣袖，低聲不停勸慰，卻根本勸止不住。悲痛的哭聲，震得靈堂燭火都不住晃動搖曳。
***
七天時間匆匆而過，喪事相關事宜全部料理妥當。人活一世，終究逃不過生老病死。
三下門鈴響聲響起。方正沒有立刻起身，指尖緩緩摩挲茶杯杯沿。等到第西聲門鈴響起，他才從喉嚨擠出一聲應答：“進來。”
門鎖彈開的動靜十分輕微，緊接著傳來皮鞋踩踏地板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