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如此。”方正把另一瓶熱飲遞給後座的秦書漫，“想要壓低僱工薪資並不現實。曲市這邊情況稍微好些，紡織行業沒有外地那般競爭激烈，不少工人不願背井離鄉外出謀生，每個月幾千酬勞，便願意進廠做工。”
沈秀婷連連點頭。年幼之時，她常常跟隨父母待在印染車間，也穿梭在輔料市場丈量布匹。經編機針頭跳動、圓緯機運轉震動，這些記憶如同沉澱在料桶底部的殘渣，一經攪動，便盡數浮上心頭。產品代加工、出口報關、稅務申報，哪條道路暗藏陷阱，哪條道路可以穩妥通行，她心中清清楚楚。
二人交談之間，方正忍不住多打量沈秀婷好幾眼。一個人內心儲備多少學識底蘊，開口說話便能展露無遺。商人家庭養育出的孩子，骨子裡自帶對商業的敏銳嗅覺，並非頭腦比旁人聰慧，而是從小到大，耳濡目染接觸各類生意門道。普通家庭的年輕人讀完大學，尚且還要為撰寫週報費心費力，部分孩子剛學會拿筷子，便己經懂得如何核算毛利，壓根不會甘心單純給別人打工謀生。
“秀婷懂得實在不少。”方正又從車載冰箱取出三瓶飲品，放進杯座進行加溫，“喝點溫熱的，胃部便不會覺得緊繃難受。”
“多謝。”沈秀婷耳尖再度泛紅。她無從判斷方正是否刻意留心自己的身體狀況，可自小體質偏弱，母親懷著她的時候曾經摔傷，自此之後，她便碰不得寒涼飲品，就算冰水，也要放置到溫熱才敢入口。
方正轉換聊天話題，說起二人方才討論的演唱會。他講解道，有專門企業負責明星巡演運營，一部分投資方自行出資籌辦，也有大量業務外包交付第三方打理，或是選擇收益分成模式。海外演藝企業來到本土發展，不熟悉國內環境，大多願意把專案轉包出去，分擔風險或是拆分收益。藝人名氣高低，承包報價也會隨之浮動。此番來到本地演出的女子偶像團體，兩天的演出報價約莫三百萬，額外產生的收益，雙方對半劃分。
“姐夫，”秦書漫從後座探出身，“承包下演唱會專案之後，依靠什麼收回鉅額投入？我一首以為演唱會要麼藝人自己出錢搭建舞臺，要麼粉絲集資購置應援物品，完全不知道還能夠外包出去。藝人出場就要拿走三百萬，承包方要如何填補這筆巨大開銷？”
“售賣演出門票，只是收益渠道之一。”方正把杯架上溫熱的飲料推向後座，目光留意前方來往車流。夏紅之前多次和我提起，當初真
方正心底暗自懊惱，當初實在不該腦子一熱就接下這份棘手的差事。
就算萬般推脫不掉，好歹也該多拉幾個人一同分擔壓力。
承辦一場演出，在外人眼中看著風光無限，內裡卻全是無窮無盡、磨人精神的瑣碎雜務。
“絕大多數藝人，單單依靠售賣演出門票，根本填補不上承包所需要的鉅額開銷。”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底磕落在桌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響，“就拿之前那個偶像組合的巡演來講，門票銷售額攏共也就一百多萬。”
戶外豎立的宣傳展板、各類品牌贊助合作，還有線下鋪展開的各類推廣物料，多少能夠填補一部分虧空。
“當初操辦那場演出的，是我相熟的一位友人。”
女子開口講述，她前後投入足足三百萬資金，連著將近三十天日夜操勞，還要西處擺平層出不窮的各類麻煩糾葛。
待到全部賬目清算完畢，到手的盈利也就一二十萬，算下來完全得不償失。
倘若換成頂尖流量歌手登臺開唱，僅僅門票營收，就足以賺得盆滿缽滿。
可這種等級的大型場次，根本不會交由外部人員接手打理。
“兩天就能拿到三百萬……”
沈秀婷屈起手指，在心裡默默推演盤算，“倘若一個月休息十天，剩餘時間輾轉十個不同城市，那就能斬獲三千萬的收益。若是完整過完一整年，那收入豈不是要摸到好幾億？”
她眼中泛起光亮，忍不住感慨，“混跡演藝圈掙錢，居然這般容易。”
“實際情況遠沒有你想象當中那般順遂。”
方正抬手輕輕擺了擺，指節輕輕叩擊桌沿，“藝人沒辦法無休止地奔赴各地趕場登臺，一年能夠接到十幾場商業演出，就己經抵達上限。賺到的錢款首先要被經紀公司抽走大頭，餘下部分還要承擔團隊僱員的薪資開銷，最後才由團體內部的成員瓜分剩餘收益，到頭也就僅此而己。”
當然，這群公眾人物還有其他獲取收入的途徑。
那個偶像團體熱度鼎盛的那幾年，每年輕鬆攬下幾百萬，甚至於上千萬的收益都不算難事。和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相對比，確實稱得上雲泥之別。
“原來是這般道理。”
秦書漫輕輕吐出一口悶氣，指尖無意識摩挲杯具邊緣，“世間萬物全都可以拿來交易，走到任何地方，滿眼所見都繞不開錢財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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