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心裡立刻有了判斷，這聲音正是那晚自己遇見過的女子。
“請進。”中年文士推開木門，側身讓出通路。
房間空間不大，一道屏風橫置屋子中間，隔出內外兩片區域。屏風之上繡著數只飛鳥，姿態各不相同。透過輕薄紗料，只能隱約看見一道纖細輪廓，正拿著木梳緩緩梳理長髮。
方正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開口說道：“姑娘，不知尋我前來，究竟有什麼要事？”
能夠感知到此人修為造詣高深，聽聲音年紀卻並不大，或許比自己還要年輕幾分，喚一聲姑娘也算合宜。
屏風之後那道身影微微側過腦袋，隔著紗幔望過來，語調慢悠悠開口：“方正……兩年多以前，你驟然出現在固安縣，過往底細無從查證。不少人傳言你出身世家，前不久才順利證得三血修為，還和純陽宮的張明瑞來往密切，學過幾道符法，是這樣麼？”
方正眉頭微微皺起，開口回覆：“我不過一介普通平民，布衣出身，實在不值得姑娘這般費心調查。所謂世家子弟的說法，純屬無稽之談。”
“是嗎？”女聲沒有反駁他的說辭，淡淡接話，“罷了，這些也無關緊要。”
她接著自我介紹：“我本家姓氏為陳，身邊熟人都喚我九娘，你也可以這般稱呼。”
陳九娘？方正再度發問：“九娘，不知找我過來所為何事？”
“聽聞你正在西處求購護脈丹，是為往後衝擊武師境界提前做準備吧。”九娘說話語調舒緩，彷彿在聊無關緊要的閒事，“要不要我出手幫你一把？”
方正短暫遲疑，隨後輕輕搖頭回絕：“不必勞煩九娘費心，我己經尋到獲取丹藥的門路。”
“那便再好不過。”九娘應聲，“以你如今年歲，若是根基打磨紮實，並非沒有機會踏入武師行列。我還會在此地停留一段時日，修行路上遇上不解困惑，隨時可以過來尋我。”
方正抬起頭顱，滿臉疑惑。二人素昧平生，對方卻這般主動示好，反倒讓他內心愈發不安。
九娘察覺到他的戒備，輕笑一聲開口：“有人見過方公子揮刀對敵，刀光之中隱隱裹挾雷霆聲勢，想來母音雷法你己經修煉有成？”
方正眉峰一挑。這些日子跟隨安西軍西處征戰，難免展露自身本事，沒料到早己被旁人暗中留意。這類本領根本無從徹底隱藏，於是坦然點頭承認：“運氣尚可，只習得一點粗淺皮毛。”
“實屬難得。”九娘輕輕嘆息，“母音雷法源自上古秘藏，完整修習法門早就己經失傳，後世能夠修煉有成的人屈指可數。”
“方公子，你可願意看一看這套雷法後續的修行篇章？”
夜色濃稠如同濃墨，陳九孃的嗓音穿過屏風縫隙傳來，質感好似竹葉互相摩擦：“若是把整套母音雷法修煉到底，足夠追求者觸控武道宗師，亦或是道法真人的高度。”
方正指尖摩挲身上衣料，沒有立刻給出答覆。沉寂片刻，才抬眼緩緩開口：“後續功法自然人人心生嚮往，可我如今連能不能突破武師都尚且未知，哪裡敢去奢望那般遙不可及的境界。”
談及武道宗師與道法真人，他的口吻平淡，彷彿在訴說一件和自己毫無瓜葛的事情，那等境界太過遙遠，就好似上輩子做過的一場幻夢。
屏風另一邊，九娘聲調陡然壓低，聽感如同鐵片摩擦磨石：“方公子不該說出這般洩氣話語。既然可以修成母音雷法，便證明你絕非庸碌之輩。習武之人，若是胸中那股爭勝心氣消散，武師的門檻便永遠無法跨越。”
短暫停頓，她的語氣又緩緩柔和下來，好似利刃歸鞘：“心氣一旦垮掉，你終生都邁不過那道關卡。”
方正垂下腦袋，嗓音低沉：“晚輩記下這番教誨。”
“方才我言語過重，還望不要介懷。”九娘聲調放緩，如同潮水褪去露出底下細沙。衣袖揮動帶起微弱風聲，一冊書卷越過屏風邊緣，重重落在方正身前桌案，木頭桌面被撞擊發出悶響。“此物贈予你。”
方正低頭望向書卷，封皮書寫的幾個大字，讓他瞳孔驟然收縮——《九雷秘要》。
他掀開扉頁，指尖順著紙上字跡緩緩滑動，呼吸不自覺放得極淺。如果說母音雷法只是課本上的例題，手中這冊典籍，便是授課先生留存的完整講義。書中每一段闡釋，都好似一層層撥開蒙蔽雙眼的厚布。那些長久盤旋在心底，反覆揣摩也無法通透的修行關竅，清清楚楚寫在紙面之上。倘若沒有得到這本書籍，單憑自己獨自摸索，就算耗費三年光陰，也未必能夠勘破其中壁壘。
這份饋贈的分量實在太過沉重。方正合攏書卷，目光望向屏風後方，語氣堅硬好似冰凍鋼鐵：“九娘，送出如此貴重的物件，總該讓我清楚，我需要付出什麼作為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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