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在排練室的那次開嗓,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原本就躁動不安的水面,訊息只在小圈子裡傳了三天,便順著各支樂隊、各個排練室和幾家小酒吧傳了出去。
“東首門那邊來了個有錢的哥們兒,唱了首誰都沒聽過的歌。”
“歌怪是怪,嗓子是真絕。”
“比你強?”
“滾。”
三天後,排練室來了個圈內有名的客人——張炬。
93年的張炬,在唐朝樂隊彈貝斯,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披肩長髮,穿著件寬鬆的牛仔外套,笑起來眉眼彎彎,透著股天然的親和力。
在整個北京搖滾圈,張炬是公認的好人緣,性格溫和、仗義、沒架子,誰沒錢吃飯了、誰的琴壞了,只要找到他,他都願意幫一把。
張炬今天是來給朋友還一塊吉他效果器的,順便串門聊聊天,
他推開那扇貼滿海報的厚重鐵門走進來時,正好趕上楚河在公共區域的角落裡抽菸發呆,
楚河正靠在破舊的布藝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眼神放空。
老胡眼尖,第一個看見了進門的張炬,頓時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扔下鼓槌就迎了上去。
“炬哥!哎喲喂,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老胡激動得首搓手,隨即一把拽住張炬的胳膊,獻寶似的往楚河這邊指,“炬哥,你來得正好!你看那邊,就那位!前兩天唱歌那個!你沒聽說嗎?那嗓子,絕了!唱的歌還特別怪,誰都沒聽過,但就是好聽得不行!”
張炬笑著拍了拍老胡的肩膀,示意他別激動,順著老胡的手指打量了一下楚河。
第一眼,張炬就覺得這人挺特別。
大冷不丁的,這哥們兒身上套著件普通的白跨欄背心和寬鬆的大褲衩,沒有刻意打扮成搖滾範兒的標準長髮皮衣形象,看上去隨意、鬆弛,完全不像圈內大多數人那樣端著勁兒。
“哥們兒,聽說你嗓子不錯?”張炬走過去,隨手拉了個馬紮,在楚河對面坐下。
楚河聞聲轉過頭,掐滅了手裡的煙。
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的傳奇貝斯手,楚河的心臟微微縮了一下,作為穿越者,他腦子裡不可避免地閃過了關於張炬的結局——
95年那場意外的摩托車車禍,帶走了這個搖滾圈最溫暖的人,也成了整個中國搖滾由盛轉衰的悲情註腳。
楚河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意的笑意。
“老胡瞎吹的,隨便哼哼。”楚河笑著遞過去一根菸。
張炬接過來,楚河順手幫他點上,兩人就這麼隔著一張缺了角的茶几,吞雲吐霧地聊了起來。
這一聊,張炬就發現楚河跟圈內任何人都不一樣。
一般搖滾青年見到張炬這種“唐朝樂隊成員”級別的大佬,心態難免失衡,要麼緊張興奮地套近乎,要麼刻意裝出一副“我也很牛逼”的傲慢,但楚河什麼都沒有,他跟張炬聊天,就像在跟一個認識了好幾年的老朋友閒扯,鬆弛、隨意,完全沒有上下級的緊張感。
聊音樂,楚河的見解新穎到讓張炬意外,他能用很簡潔通俗的話把一些很深的音樂審美問題說清楚,甚至帶著點幽默,而且完全沒有圈內常見的那種互相碾壓的攻擊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