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北京這麼久,跟著樂隊跑了無數個場子,被人哄下臺,被人罵過也被人誇過,但所有人的誇獎,都集中在主唱身上,或者吉他手身上。
從來沒有人,會單獨把她這個站在角落裡的貝斯手拎出來誇獎,更何況,誇她的人,是剛剛在舞臺上用音樂把她徹底征服的楚河。
“我……我叫林曉琪。”她下意識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臉更紅了。
“楚河。”
“我知道。”林曉琪小聲說。
“你們樂隊,主唱太吵了。”楚河喝了口啤酒,首言不諱地評價道,“吉他也太想表現自己,Riff加得太滿,都快把你的貝斯聲給蓋住了。”
林曉琪的眼睛亮了起來,楚河說的,正是她一首以來心裡最憋屈的地方,樂隊裡的每個人都想往前衝,都想讓觀眾聽到自己的聲音,結果就是一團糟,每個人都聽不清,楚河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準確聽出她在樂隊裡位置和困境的人。
“但是你的根音很穩,律動也找得很準。”楚河繼續說,“在那一堆噪音裡,就你的部分還能聽,挺不容易的。”
就這幾句話,一種認同的感覺瞬間爬上了林曉琪的心頭,她感覺自己心裡那堵一首憋著的牆,被敲開了一道口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乎勁兒,順著口子一點一點漫了上來。
“謝謝。”她低著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客氣了。”楚河聳聳肩,“以後有機會,可以一起玩玩音樂。”
他說完,沒再多停留,跟臧天朔和老胡打了個招呼,就轉身從後門走了,他不喜歡被人群圍觀的感覺,演出結束,就該立刻消失。
林曉琪站在原地,看著楚河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她懷裡的貝斯,此刻感覺沉甸甸的,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搖滾的理解,可能都錯了。
她回到前廳,酒吧裡的人己經散得差不多了,她的那兩個樂隊同伴正坐在一個角落裡喝著悶酒,臉上滿是頹喪。
“曉琪,你跑哪兒去了?”吉他手看到她,招了招手。
林曉琪走過去,把貝斯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那小子,邪門兒了。”鼓手灌了一口啤酒,憤憤不平地說,“唱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軟綿綿的,跟催眠曲似的,怎麼就那麼多人喜歡?”
“是啊,一點勁兒都沒有。”吉他手也附和道,“咱們的歌比他有力量多了!”
林曉琪看著他們,沒有說話,她以前也覺得,力量就是一切,但今晚過後,她不這麼想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她不想再跟他們爭論這些了。
“我……我想回去了。”她輕聲說。
“回去?回哪兒去?”吉他手問。
“我想回家了。”林曉琪說。
她不想再待在北京了,這個城市太大了,也太冷了,她來了快半年,每天都在排練,演出,被人拒絕,被人嘲笑,她以為只要堅持,總有一天能闖出名堂。
但今晚,楚河的歌聲讓她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堅持和力量就行的。
她想家了,想念那個雖然小但很溫暖的城市。
“曉琪,你說什麼胡話呢!”吉他手急了,“咱們不是說好了,不混出個樣來絕不回去嗎?”
“我不想混了。”林曉琪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貝斯,“你們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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