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兒拎著棍子,站在一片狼藉的酒吧中央,腦子還嗡嗡作響。
他活了快三十年,架打了無數次,從南城衚衕打到三里屯,什麼場面沒見過?可他還真沒見過今天這種陣仗,打著打著,有人上臺敲鼓,敲著敲著,自己身後的小弟居然跟著人家喊起了號子。
這叫什麼事?
他看著臺上那個拿著話筒、一臉平靜的年輕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說好聽的?那顯得自己太跌份。
說難聽的?可剛才那鼓點子,敲得他自己心跳都跟著快了好幾拍,身上那股邪火,還真就給震散了。
楚河見他杵在原地不吭聲,隨手把麥克風往架子上一插,從舞臺邊緣跳了下來,兩人距離不到一米,馬三兒身後的小弟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啤酒瓶。
楚河卻連看都沒看他們,順手從旁邊一張沒被掀翻的桌上抄起兩瓶還沒開的燕京。
“砰、砰”兩聲,他在桌角磕開瓶蓋,遞給馬三兒一瓶。
“剛才那段,算我給大哥助個興。”楚河語氣隨意,像是在衚衕口跟街坊打招呼,“不過這鼓也敲了,汗也出了,再砸下去,臧哥這兒的酒可就真沒了,要不歇會兒,潤潤嗓子?”
馬三兒沒接酒,眼神陰晴不定。他混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號人物,上一米還在臺上敲完一段震天響的鼓,下一秒就笑哈哈的溜達過來遞啤酒,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這時候,王志文從暗處走了出來,他把墨鏡往領口一掛,雙手插在夾克兜裡,慢悠悠地溜達到兩人旁邊。
“馬三兒是吧?”王志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著他剛才那兩句罵,嘴角一勾,“聽口音,南城那邊混的?”
馬三兒抬眼,警惕地看著他:“你誰啊?”
“我是誰不挨著。”王志文指了指地上被踹翻的桌子,“剛才看你踹桌子那腳,挺見功夫,就是準頭差了點,沒踢著那幾個孫子的要害,淨拿死物撒氣了,怎麼著,今兒是打算把這兒拆了,明天讓派出所的同志請你去喝高碎?”
馬三兒臉色一沉:“少拿條子壓我!”
“沒壓你,就是覺得跌份。”王志文嘆了口氣,語氣裡全是嫌棄,“你看你,好歹也是道上有頭有臉的,帶著一幫兄弟,跟幾個彈吉他的小屁孩較勁,贏了也不露臉啊,傳出去,別人說馬三兒現在就這點出息,專門欺負賣唱的。”
這幾句話,連損帶捧,首接戳中了馬三兒的肺管子,他今天本來就是喝多了上頭,現在火氣被剛才的鼓點震沒了一大半,缺的剛好是個臺階。
“那你說怎麼著?”馬三兒梗著脖子問。
“這兄弟不是把酒都遞到你手邊了嗎?”王志文下巴一揚,指了指楚河,“臧胖子的場子你砸了,氣也出了,現在喝了這瓶酒,算是給這位敲鼓的兄弟一個面子,也顯出你馬三兒局氣,出了這門,誰不挑大拇指說你一聲講究?”
臧天朔在吧檯後面聽得首冒冷汗,這王老師是真敢說,刀刀見血,但偏偏又把馬三兒架到了一個下不來的高度,他趕緊小跑著過來,手裡還端著三杯倒滿的洋酒。
“三兒,都是誤會!今天這事兒,哥哥我招待不周!”臧天朔把酒杯往前一遞,“這杯我幹了,算給兄弟賠罪!”
馬三兒看著臧天朔,又看了看王志文,最後目光落在楚河手裡那瓶燕京上。
他一把接過啤酒,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後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墩,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行!今天就給這位敲鼓的兄弟一個面子!”馬三兒抹了一把嘴,指著地上那幾個還在哎喲的樂手,“算這幾個孫子命大!走!”
“等會兒。”楚河突然開口。
馬三兒腳步一頓,回頭瞪著他:“怎麼著?還有事?”
楚河笑了笑,指了指地上那幾個鼻青臉腫的樂手:“大哥,人你打了,氣你出了,但這幾位明天還得吃飯,醫藥費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