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兒氣極反笑,他從兜裡掏出一把鈔票,數都沒數,首接扔在那幾個樂手身上。
“夠了吧?”
“敞亮。”楚河豎了個大拇指。
一場眼看要見血的衝突,就這麼被三言兩語和一通鼓給化解了。
馬三兒帶著人呼啦啦地走了,酒吧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緊接著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的叫好聲。
臧天朔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我的親孃哎,今天要是沒你們倆,我這店非得重新裝修不可。”
“臧哥,你這安保工作不行啊。”楚河坐回沙發,順手拿起剛才沒吃完的西瓜啃了一口。
“誰知道這幫活祖宗抽什麼瘋,”臧天朔心有餘悸,隨後轉頭看向楚河,眼睛亮得嚇人,“不過兄弟,你剛才那鼓……絕了!你到底是彈吉他的還是打鼓的?”
“瞎敲。”楚河敷衍了一句。
那幾個被打的樂手互相攙扶著爬起來,撿起地上的錢,灰溜溜地從後門跑了,他們今天算是丟人丟到家了,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臉再來三里屯混。
經過這麼一鬧,酒吧裡的氣氛反而更嗨了,客人們非但沒走,反而興奮地討論著剛才那一幕。
老胡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激動得首拍大腿,跟旁邊幾個還沒回過神來的客人吹噓:“看見沒?我早說了,在咱們這兒鬧事純屬找不自在,楚哥那鼓槌一響,管你什麼牛鬼蛇神,全得乖乖撅著聽曲兒!”
眼看天快亮了,楚河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準備撤退。
“行了,酒也喝了,架也勸了,我得回去補覺了。”
王志文也跟著站了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兩人一起走出酒吧,清晨的冷風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街角,一輛黃面的正停在路邊等活兒。
楚河剛要拉車門,王志文叫住了他。
“小兄弟,”王志文看著他,眼神里沒了剛才那種玩世不恭的戲謔,多了一絲認真的審視。
“怎麼了王老師?還想接著喝?”楚河回頭。
王志文笑了笑,從兜裡摸出半盒煙,抽出一根遞給楚河,自己也點上。
“你小子,嘴裡沒一句準話,做事也不按套路出牌。”王志文吐出一口藍灰色的煙霧,“不過,挺對脾氣。”
他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左右看了看,沒找到紙,乾脆拉過楚河的胳膊,在他手背上刷刷寫下了一串座機號碼。
“這我家電話,”王志文把筆帽蓋上,“有空過來坐坐,我那兒有好茶,比臧胖子這兒的酒強。”
楚河看著手背上那串藍黑色的墨水數字,甩了甩手腕,笑道:“行啊,只要您別嫌我能吃就行。”
看著楚河鑽進面的,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子搖搖晃晃地開遠,王志文站在街口,把剩下的半截煙慢慢抽完。
清晨的光己經從衚衕那頭漫過來了,空氣裡帶著一股子霜氣,他把菸頭按滅在路燈杆上,攏了攏夾克領子,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幾步,他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年頭,裝大尾巴狼的見多了,還真碰上個活得像個人的。”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雙手插兜,慢悠悠地拐進了衚衕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