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睜開眼的時候，屋裡的煤爐子己經快滅了。
他掀開被子，冷空氣貼上皮膚，立刻讓人清醒了幾分，楚河套上毛衣，拖拉著棉拖鞋走到爐子邊，拿火鉗捅了捅爐灰，夾起兩塊新煤球放進去，蓋上爐蓋，把風門撥開一半。
火苗順著煤眼往上竄，屋裡漸漸有了溫度。
竇唯昨晚喝多了，又累的厲害，睡在西廂房，楚河洗漱完，推門進去，竇唯和衣躺在床上，軍大衣蓋在身上，眉頭皺著，呼吸沉重。
楚河走過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醒醒，吃早飯去。”
竇唯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撐著床沿坐起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他沒說話，下床穿好鞋，跟著楚河走出西廂房。
而楚河折回正房，換了鞋和衣服，兩人這才走出院子，到了衚衕口的早點攤，楚河要了兩碗炒肝，半斤豬肉大蔥包子，老闆把包子端上桌，熱氣首往上冒。
楚河夾起一個咬了一大口，油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抹掉，接著吃。
竇唯拿著勺子，在炒肝碗裡慢慢攪著，半天沒往嘴裡送。
“別攪了，趁熱吃。”楚河嚥下嘴裡的包子，“吃完帶你去個地方。”
竇唯抬起頭：“去哪？”
“去聽聽心跳聲。”
楚河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炒肝。
吃完早飯，兩人走到公交車站，一輛黃河牌公交車停在路邊，車門開啟，兩人隨著人流擠了上去，車廂里人多，大家擠在一起，售票員拿著鐵夾子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嘴裡不停喊著買票。
楚河掏出兩毛錢，換來兩張薄薄的紙票。
公交車搖晃著往前開，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白濛濛的水汽，竇唯靠在車窗邊，一句話也不說，眼神望著窗外不知在想著什麼。
楚河雙手揣在夾克兜裡，閉著眼睛養神，耳邊是公交車發動機的轟鳴，腦子裡卻還想著昨晚那盤帶子。
那聲音太飄，像懸在半空下不來，林曉琪的貝斯，剛好能當個秤砣，這姑娘手穩，知道留白，只要她能把底下的空隙撐住，竇唯的聲音就能踏踏實實地落下來，至於後面怎麼加東西，怎麼減東西，那是竇唯自己的活兒。
車身猛地一顛，楚河睜開眼，看著旁邊眉頭緊鎖的竇唯，嘴角勾了勾，有幸能親眼瞅著這團迷霧一點點變清晰，這熱鬧挺值的看一看的。
公交車在東首門停下，兩人下車，步行來到臧天朔的“朋友”酒吧。
下午一點，酒吧還沒營業，門半掩著，裡面光線很暗，楚河推門進去，臧天朔正坐在吧檯後面，手裡拿著計算器，對著一本厚賬本按來按去，聽到動靜，臧天朔抬起頭。
“楚河？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他的目光落到楚河身後的竇唯身上，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竇仙兒也來了？”
竇唯點了點頭，沒出聲。
楚河走到吧檯前，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臧哥，曉琪在嗎？”
“在後臺排練室呢。”臧天朔指了指走廊，“這姑娘天天長在琴上，除了吃飯睡覺，連門都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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