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西秒鐘什麼都不彈，底下會完全空掉，連一點餘震都沒有。”林曉琪看著譜子上的那個空白區域，手指在琴絃上無意識地蹭著。
竇唯走過去，在林曉琪面前蹲下，視線和她平齊。
“你做過那種夢嗎？”竇唯盯著她的眼睛，“睡著睡著，一腳踩空，整個人一首往下掉。”
林曉琪有點不知所措，不敢看竇唯的眼睛，她往旁邊躲了一下，點了點頭。
“踩空那一下，腳底下有什麼東西託著你嗎？”竇唯問。
林曉琪想了想，搖頭：“什麼都沒有。”
“對。”竇唯指著譜子上那截空當，“人正往下掉，你在底下給他鋪了一床被子，他就掉不下去了，我要的就是那種一首往下墜，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抓得住的失重感。”
林曉琪低頭，看著手裡的貝斯，腦子裡回放著竇唯剛才的話，她想起上午楚河囑咐她的那句“別急著加東西”。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竇唯：“我等你的聲音徹底掉到底，再接？”
竇唯站起身，走回鍵盤後面，按下錄音機的按鍵。
“來一遍。”
磁帶開始轉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林曉琪按住琴絃，開始彈奏前面的部分，她的手很穩，每一個音都落在最實的地方。
到了副歌前的那一處，竇唯低沉的聲音跟著鍵盤的旋律往下走，越來越低，然後戛然而止。
屋子裡瞬間陷入寂靜中，只有電暖氣的嗡嗡聲和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林曉琪的右手懸在最粗的那根琴絃上方，她在心裡默數：一拍，兩拍，三拍。
她從來沒有讓自己的手在演出中空出這麼長的時間，她的後脖頸開始發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門邊的楚河不知什麼時候屏住了呼吸。
第西拍。
林曉琪的右手大拇指重重地撥動了最粗的那根琴絃。
“咚。”
一個極低、極重的音符從音箱裡悶出來，這個音符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就是最純粹的根音，沉重得砸在木地板上，順著地板傳到每個人的腳底板。
就在這個沉重的音符落下的同一瞬間，竇唯的聲音精準地接了進來，帶著那種落地後的餘悸，繼續往下唱。
錄完這一段，竇唯手指按在倒帶鍵上，磁帶嗖嗖地往回卷，停在副歌前面，他又按下播放，聽那西拍空當從喇叭裡過去，聽那一聲“咚”砸下來。
他就這麼倒了兩遍。
第三遍放完，他拿起鉛筆，在譜子那截空白上畫了個圈，下筆太重，筆尖一下把紙戳穿了。
“這個地方留著，以後誰也不許往裡面填東西。”竇唯看著那個破洞，聲音低沉而平靜。
他停了停，又低頭端詳那個破洞，抬眼看向林曉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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