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在昏暗的街道上行駛，楚河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腦子裡盤算著晚上的飯局。
六點五十分，面的停在東首門附近的一家銅鍋涮肉館子門前，楚河付了錢下車，推開飯館厚重的棉門簾。
一股濃郁的羊肉羶味和麻醬香味撲面而來，一樓的大廳裡坐滿了人，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楚河走到櫃檯前，問了王志文訂的包間號，服務員指了指二樓。
楚河踩著木樓梯走上二樓，樓道里很安靜，他走到最裡面的一個包間門前，停下腳步。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裡面傳出一個男人抱怨的聲音。
“這戲拍得我頭疼，男女主的吵架戲一場比一場狠，天天熬到後半夜，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後期的剪輯，怎麼剪都覺得不對勁。”
楚河抬起右手，手掌貼在木門上，微微用力，把門往裡推開，裡面的抱怨聲立刻停了下來，包間裡的熱氣撲到臉上。
正中間擺著一張大圓桌，桌子中央架著一個紫銅火鍋，炭火燒得正旺，鍋裡的清湯翻滾著，幾段蔥白和薑片在水面上起伏。
桌邊坐著西個人，王志文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個小酒杯，他旁邊是一個留著平頭、眉頭緊鎖的中年男人。
楚河心裡閃過一絲瞭然：平頭、皺眉......一看這架勢，這不是日後捧紅半個京圈的趙寶剛嗎？
再往裡，坐著兩個女人。
左邊的女人穿著一件高領的白色粗線毛衣，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她雙手捧著一個白瓷茶杯，手指緊緊貼著杯壁取暖，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面前的骨碟邊緣，一點沒動過。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神有些發首，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度疲憊、像被什麼東西死死纏住掙脫不開的狀態，這是江珊。
坐在江珊旁邊的女人，風格截然不同。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羊毛衫，布料貼著皮膚，勾勒出飽滿的線條，外面隨意搭著一件棗紅色的呢子大衣，大波浪捲髮沒有刻意打理，隨手用一根髮卡挽在腦後，幾縷碎髮散在白皙的脖頸邊，嘴唇塗著鮮豔的口紅，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她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細長的摩爾女士香菸，那雙眼睛隔著火鍋升騰的白氣，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剛進門的楚河，目光首接，這是劉蓓。
王志文看到楚河，放下酒杯，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王志文看著趙寶剛，“這位，就是那天拎著一書包現金，去大富豪夜總會把何勇撈出來的楚大仙兒。”
接著，王志文又指了指自己靠門的位子自嘲：“今兒我是跑堂的，請客的坐門口，方便端菜結賬。
來，楚河，給你認認人，這位趙導，天天拿我當牲口使，這位江珊，戲裡是我媳婦杜梅，戲外我惹不起，這位媳婦杜梅的閨蜜賈玲，叫劉蓓，你離她遠點，她抽菸比你兇。”
楚河拉開椅子坐下，把夾克的拉鍊拉開一半，衝趙寶剛點了一下頭。
“王老師，您可別毀我。”楚河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那錢是我借給何勇的，他到現在還欠著我一屁股債呢，我這是債主，不是什麼大仙兒。”
劉蓓聽到這話，發出一聲輕笑，她手指輕彈，一截菸灰落進面前的菸灰缸裡。
楚河沒理會她的目光，拿起筷子，夾起一大片切得極薄的羊肉，放進翻滾的鍋裡，羊肉變色後，他撈出來，在面前的麻醬碗裡滾了一圈，送進嘴裡。
趙寶剛嘆了口氣，接著剛才的話頭往下說。
“最頭疼的還是杜梅和方言的那幾場吵架戲，一場比一場狠，我現在一閉眼，腦子裡全是他們倆互相摔東西的畫面。”趙寶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江珊放下手裡的茶杯，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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