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看什麼!” 說書人連忙擺手,心虛地低下頭。
“我這就是個破落戶,沒什麼好看的。” 李蓮花適時開口,“老丈受驚一場,還是早些回家歇息吧。夜色己深,路上小心。”
說書人碰了個軟釘子,又見那女子目光不善,只得訕訕地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蓮花樓。
站在樓外,晚風一吹,他清醒過來。
成精的蓮花樓……看來都是江湖以訛傳訛,誇大其詞!
這樓,就是個能拉動的破舊小樓,主人是個窮酸遊醫,最多……樓裡藏了個貌美卻脾氣不太好的家眷。
不過……說書人眼珠子又開始亂轉。雖然沒看到珍寶,但今日的經歷也是極好的談資啊!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在暮色中顯得有幾分孤寂的蓮花樓……
數日後,另一個城鎮的茶寮裡。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李蓮花李神醫,面對勾魂索命的黑白無常,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說書人口沫橫飛,驚堂木拍得啪啪響,“他手持三寸銀針,大喝一聲:‘此人陽壽未盡,爾等安敢擅勾?!’ 說罷,身形如電,一手拳打謝必安,一手腳踢範無救,首把那兩位鬼差打得哭爹喊娘,抱頭鼠竄!”
“好——!” 臺下聽眾轟然叫好,茶寮氣氛熱烈。
“那黑白無常逃回地府,哭訴於閻王殿前。閻王老爺大怒,親查生死簿,你猜怎麼著?” 說書人故意賣個關子,等眾人伸長脖子,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原來那說書老兒,當真還有幾十年陽壽!是下頭的小鬼勾錯了魂!李神醫這是替天行道,救人於枉死啊!”
“閻王爺自知理虧,又攝於李神醫通天醫術與浩然正氣,不但親自賠罪,還在那老兒的壽元上,硃筆一揮,又給添了整整一紀!嘿嘿,這可真是,神醫一怒,閻王低頭,生死簿上添春秋啊!”
“彩!”
“李神醫威武!”
銅錢如同雨點般落入說書人面前的簸箕裡,叮噹作響。說書人臉上笑開了花,一邊拱手作揖,一邊心裡美滋滋地想:蓮花樓是沒成精,但這“拳打謝必安,腳踢範無救,硬逼閻王添壽元”的故事,可比“樓成精了”帶勁多了!李神醫啊李神醫,您可別怪老漢我給您臉上貼金,實在是……江湖傳言害死人,也成就人啊!
而遠在數十里外,正在某個小鎮街邊,對著“專治跌打損傷”的破布幡打瞌睡的李蓮花,莫名地,連著打了好幾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阿嚏——!”
他揉揉發癢的鼻子,茫然地望了望天。
天氣轉涼了?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那個被他掐人中救醒、還參觀了一樓的說書人,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該不會……又傳出什麼奇怪的謠言了吧?
“李小花,李小花,”年糕興匆匆的跑過來,伸手:“給錢,我要買糖葫蘆,那人真小氣,居然不許我掛賬。”
李蓮花當真是忍了又忍,忍無可忍,最後,在年糕的瞪視下,悻悻從懷裡摸出那個乾癟得可憐的小錢袋。
將裡面少得可憐的銅板倒在手心,就著天光,一個一個,極其認真、極其不捨地數了起來。
“一、二、三……”
“還數個屁啊,就五個,趕緊給我。”年糕催促。
“催什麼?我不得看清楚麼?”這可是他身上最後五個子兒了,他不得最後在好好看幾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