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56章 逢春(1)

作者:甜橙吶·10小時前

入畫的哥哥在說親前總算找了個機會找到她。他是在寧國府後門的一條窄巷子裡等著她的,裹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棉袍,整個人縮在牆角的陰影裡,像一截被風吹得沒了稜角的枯木頭。

入畫遠遠看見他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他瘦了太多,顴骨凸出來,眼窩也陷下去了,那雙跟她一模一樣的眼睛在暗處閃著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點燃了。他見了她便幾步迎上來,一把攥住她的袖子,聲音又低又急:“入畫,我又攢了點錢,都給你。你去求求小姐,外頭的日子不是那麼好過的。如今你有了出路,就好好抓住,別像我這樣,一輩子耗在裡頭出不來。”

他說著便要把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往她手裡塞。入畫沒接,卻一眼看到他那隻手,指節上全是新新舊舊的繭子,手背上一道已經結了痂的長口子,像是被什麼硬物劃傷的。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聲音也軟下來:“哥,你放心,這人是小姐說的,我見過了,是個好的。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去見見。”

她說著,手指不小心觸碰到哥哥的手背,那皮膚燙得她心裡一驚。她抬起頭來仔細看他的臉,那慘白的臉色底下透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額角的碎髮被汗黏在皮膚上,像是剛跑了一長段路,又像是連站都要站不住了。她心裡一沉,聲音都變了:“哥,你還在發燒?”

她哥哥慘笑了幾聲,他叫逢春,是爺賞的名字,他爹孃當時感恩戴德,說盼著他能像枯木逢春一樣,在艱難的日子裡活出一點生機。可如今他站在這裡,瘦得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竹竿,嘴角那抹笑苦得像是黃連水裡泡過的。

爹孃未必不知道,爺取這個名字,只看了個春字。

他擺擺手:“沒事,我習慣了,拉兩天肚子就好了。我能出來走動的時間不多,人我就不看了。你既說好,那便中。若是那邊對你不好,哥給你出氣。那邊——”他指了指東邊寧國府的方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哥再鑽營,給你求個好出身是不能夠,但幫你出氣,倒是那位爺的拿手好戲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入畫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可她沒有哭出來。

她飛快地把那個布袋子塞回他懷裡,壓低聲音道:“哥,你存在我這裡的東西,我都當了。那些銀子湊一起,在花漾街的外街買了個鋪子,如今租出去了。咱們也算有自己的營生,你若是可以脫身,就早日脫身。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攢著,那些都是你的。你這回攢的銀子自己拿著,請大夫買藥,多養養身子。”

她的語速快得像是在搶時間,生怕慢了一拍,哥哥就又要被什麼人叫走。逢春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被塞回來的布袋子,愣了好一會兒,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又像是不敢相信她說的那些話。

他怔怔地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一個字:“你……”

入畫笑了笑,拿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伸手替他攏了攏領口:“你回去好好養病。等那邊事定了,我再想法子給捎信。”

逢春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布袋子攥緊了,又鬆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用力攥進手心裡去。他站了片刻,便轉身走了,背影彎彎的,一步一步走進那條窄巷的深處,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麼看不見的泥濘裡。

入畫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那片陰影裡,良久,才也轉身走了。她的步子比來時穩了些,像是一個剛剛把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從肩上卸下來的人,可她知道,那種“沉”只是從她的肩膀轉移到了她的心上,擱得更深了。

很快,那邊鳳沅託了可靠的人做媒,定了日子,便在石呆子那個小院裡擺了三四桌酒,請的都是些相熟的人。她其實覺得有些悲哀,想要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救人,能想到的法子真的不多,嫁人竟然是其中最便捷的一條路。她真害怕自己有一天被這個社會同化了。

賈赦不知從哪兒聽說石呆子要娶親了,竟打發人送了一份禮來:一匹綢緞、一罈酒,還有一封銀子。

那送禮的人還特意傳了句話:“老爺說了,恭喜石先生新婚之喜。若是家裡還有什麼扇子之類的物件,老爺願意出高價買。”

石呆子接了禮,沒有當場說什麼。等那人走了,他才把那封銀子掂了掂,冷笑了一聲,對入畫道:“你看,他還沒死心呢。”

入畫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沒說話。

聽聞賈赦也送禮來,鳳沅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她一直覺得原著中賈赦和賈政兩個人的人設都有些割裂:一個貪財好色,為人淺薄,還比不上自己的兒子賈璉周全;一個看著端方嚴厲,可理家也好、事業也好,都亂七八糟的。感覺都差了一部分,一個差了點禮,一個差了點菸火氣。

有些考據黨根據作者家族曾是皇帝伴讀的舊事,說賈赦其實是藏拙,曾是太子伴讀,太子壞事後才裝瘋賣傻。鳳沅把原著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看出這個端倪。

她倒覺得,作者大約是把他記憶中祖父最深刻的兩個方面,分成了兩個人寫,一個是管教兒孫時的模樣,嚴厲、打人、高高在上,那是賈政,假正經;一個是自己私下裡的模樣,貪財好色抬小妾,夥同狐朋狗友做壞事,那是賈赦,假模假式。這兩人合起來,大約才是他認知中家族敗落的根源。

鳳沅沒心思去管這麼一個老登,只交代身邊的人離這人遠遠的,不必理會。

入畫回門那日,她在叔叔嬸嬸住的院子裡略坐了一坐,便遞了話進來給主子們,說要給惜春磕頭。她進了門,眉飛色舞的,像是揣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連走路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惜春正在窗下看書,見她進來便放下書卷,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和緩了些:“怎麼?這麼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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