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66章 銀子(1)

作者:甜橙吶·6小時前

晴雯心裡轉過了許多念頭,便穩穩當當地跪下來,回話道:“回老太太,賴大娘子上回送薛二姑娘的盆景,寶二爺很是喜歡。他還唸叨著想問問是哪家花匠的手藝,好把院子裡的幾盆花也送過去養一養才好呢。”

她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沒有明著貶賴大家的,也沒有順著賈母的話頭去踩趙姨娘,只是拿寶玉喜歡花兒說事,可那意思卻已經遞到了,她看得清誰是真正該敬的,也看得清誰是仗勢欺人的。

主要是,她表達了,她已經不想當姨娘了。

她的目的是管事娘子。

賈母聽了,心裡微微訝異。她本沒想到晴雯能接住這個話頭,更沒想到她接得這樣妥帖。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看了晴雯一眼,像是重新認識這個丫頭。她原本挑晴雯去寶玉身邊,是想讓她做個鮮亮爽利的,沒想到她比想象中的還要通透幾分。賈母心裡那根繃了幾日的弦便悄悄鬆了一鬆。

鴛鴦求去,其實還有一個賈母沒有說出口的原因。王熙鳳多次私下與鴛鴦商量,想賣一些賈母庫房裡那些笨重又值錢的老物件來週轉府裡的開銷。那些東西傳下去沒意義,賣了倒能換些活錢,賈母心裡有數,也知道鳳姐的難處,只是她一直沒鬆口。

她若是鬆了口,那便不是賣一件兩件的事,而是一道口子,開了就合不上了。鴛鴦大約是夾在中間為難,才藉著去惜春那裡的由頭,把自己從這樁事裡摘出去。賈母心裡頭轉過這些念頭,卻沒有點破,只讓她去了。

那邊迎春在賈母暖閣裡算了半個月的賬。臨近年關,她列了幾張表,把賈母那些丫鬟、陪房、管事們經手的賬目理了個清清楚楚。她畫的柱狀圖一條一條地立著,高高低低的,像是冬天裡凍住又化開的冰凌。

她把那些莊頭們報上來的農作物價格和市面上的實際價格擺在一處,一眼便能看出哪幾處莊子連續十幾年都在偷偷加價。她還在表格邊上標了幾個數字,是照著那幾戶管事的家口人數、房屋大小、日常用度反推出來的:他們的開銷,遠大於進賬。

賈母看著那些圖,沉默了很久。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正忙著翻賬冊的王熙鳳,見她臉色發白,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賈母心裡頭那點怒意便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心疼。鳳丫頭為了維持府裡的體面,四處挪借、拆東牆補西牆,忙得腳不沾地,可那些養著的奴僕們卻像蛀蟲一樣,一點一點地啃著這棵大樹的根。

她挑了其中貪得最狠的一本賬冊,叫了賈璉來,又讓他去請賈雨村借了幾個官府中人,專拿那戶開刀。

賈璉得了話,便去傳了賈母的意思。他站在那戶管事的堂屋裡,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老太太說了,你們是跟著她的老人,這些年的情分她都記著。老太太年紀大了,不想把事情做絕。可賬上的事,總要有個交代。你們自己報個數,把那些年多的那些銀子,交回來八成。剩下的,老太太就當是賞了你們這些年的辛勞。往後各安本分,還是照舊過日子。”

說著,他扔過去一本總賬,報了一個數字。

那戶人家的家主聽了,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手裡的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他算了算,賈璉報的那個數,正好是他們家能拿得出來的全部浮財,再當一兩件東西便能湊夠,日子還可以體面過,只是沒以前寬裕了。他沉默了好半天,終於咬牙點了頭。

殺雞儆猴。

其他人得了訊息,不等賈璉上門,便自己主動交了上來。有的還故意說“家裡當了幾件東西才湊夠”,像是要顯得自己比旁人更難些。可賈母心裡有數,只是沒有點破。

這一年,賈母名下田產鋪子的本年度收益翻了一倍,再加上收上來的過往十年的貪汙,林林總總算下來,足足三萬來兩銀子。她看著賬冊上那些數字,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柱子高低不同的圖,忽然覺得,看了一輩子的賬本,竟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畫幾條線來得清楚。

雲梨跪下了,她管的那幾處是貪得最少的,但還是有失察的罪過。她沒有辯解,只低著頭道:“並不是陡然減少的。一年少一點,有時又漲一點,看起來似乎說得在理,奴婢便沒有看出來。沒想到用那個表一畫,竟那麼清晰……”

賈母揮了揮手:“不怪你。我也沒看出來。你手下的鋪子莊頭糊弄得也算是最少的,更難看出來。”

她沒有深究,可那話裡的意思是,往後,便不是那麼好糊弄了。

這邊多了這筆銀子,那邊王熙鳳耳朵尖,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風聲,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進門便笑盈盈地道:“老太太,我聽說您發了筆小財?”

她笑得眉眼彎彎,可眼底那層疲憊卻藏不住。

賈母沒好氣地點了點她:“聽到有銀子,你便是聞到腥味的貓,趕都趕不走。”

她說著,撥出三千兩銀子來,推過去,“這個銀子給你,算我給孫女兒外孫女兒重孫重孫女添冬衣首飾的,讓她們節裡聽戲耍玩。”

王熙鳳接過來,長鬆了一口氣。這三千兩銀子雖不算多,可對她來說卻是雪中送炭。外院不撥銀子進來,她便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可賈璉那裡也有他的難處。有了這筆銀子,這個春節便能體體面面地撐過去了。她歡喜得一時間氣血上湧,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竟一下子暈了過去。

屋裡的人嚇了一跳,平兒連忙上前扶住,又有人去請大夫。賈母坐在榻上,看著鳳姐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心裡頭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複雜。她想起鳳姐這些年在府裡跑前跑後的樣子,想起她為了維持體面四處挪借的窘迫,想起她那張永遠笑著的臉上偶爾一閃而過的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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