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周家是不是有危險，周氏想到了也沒辦法，只能先確保讓孩子長大成年，然後自己面對吧。她過世的時候，一定充滿了不捨和擔憂。
鳳沅坐在那裡，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龐，忽然覺得那扇門後面的秘密，比她原先以為的要沉得多。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起身，又回了正廳。
那自己這位外祖母會有問題嗎？
鳳沅整理這周老太太的關係網細節，可那關係網清清爽爽的，都是直系後輩，沒有多餘的枝蔓。她貌似是乾乾淨淨的。可鳳沅心裡那根弦沒有鬆開，關係網乾淨，不代表她當年不知情。知情而不作為，有時候比動手更可怕。
有問題的，依舊是之前看了一眼就確認的那個老姨娘，之前畢恭畢敬地站在周老太太身邊伺候，彷彿還是丫鬟的模樣。
那麼這個老姨娘是馮家災難的幕後主使嗎？
還是那個舅母有問題？
她心裡沒有答案，只是把這兩個名字記在了心裡，打算回頭再細查。
次日一早，鳳沅接待了張金哥。她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看著張金哥從巷口快步走來，手裡還捧著一隻包袱，臉上帶著一種既緊張又期待的神色。她推開院門的時候，正好聽見隔壁傳來一陣讀書聲，字字清楚，句句分明。張金哥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朝鳳沅露出一個像晨光一樣明亮、又帶著幾分忐忑的笑。
張金哥穿著一件利落的青布衣裳，頭髮利索地挽著，整個人神采奕奕的，完全不是當初那個站在長安城巷口裡怯生生的姑娘了。
她進門時捧著一大堆賬單遞過來，朗聲道：“我爹說，這是他開始接觸行商以來，做生意做得最順心的一段時間了。他想要我問問您，他既想要良籍，這樣不拖累後人，又想要像現在這樣給您做事，不知道您會不會因為沒有身契就不信任他。”
她說完，便直直地看向鳳沅，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鳳沅再次看了看她的關係網，笑了：“這個，讓他到時候自己跟我說。”
她頓了一下，心裡已經有了數，張德厚這是想當職業經理人，不想自己創業。這不簡單得很，鳳沅手裡頭最缺的就是職業經理人。
她看著張金哥，又道：“你爹是你爹，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張金哥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我？我爹做了決定就是我的決定啊！”
鳳沅搖搖頭：“不，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最想做什麼？還有，你和你那個未婚夫婿若是再續前緣，你又是怎麼想的？”
她輕輕地點了一下，只是讓張金哥脫離父權夫權敘事，在父親的籠罩下，也要記得有自己的思想。但又不想太明顯，所以快速轉了個話題。
張金哥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沒想到馮夫人直接就問了，忙解釋道：“您是不知道，當初還要感謝您允許我寄信。我是到了偏南方一點的時候，才把信送到驛站的。那時樂家伯父正處於舊職已卸、等待新差事的空檔期，心裡正不踏實。樂二哥收到那封信，便一心要來南方。樂伯父也對那邊心灰意冷，旁人都不願來南方，他來南方還升了一級，格外還給樂二哥蔭封了個‘恩騎尉’的虛銜，那是原本只有長子才有的，如今多給了次子一個，樂二哥還入伍了，從下面做起，說要把虛銜坐實呢。”
鳳沅聽完，倒覺得這倒是無心插柳了。
不僅救回了一對未婚男女，還沒切斷兩人的緣分，甚至還讓林如海增莫名其妙多了個武將的支援，樂家人自此與林如海走動頗多。她沒有細問，只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打算回頭跟林如海說一聲。
張金哥又把手邊一個包袱遞了過來，小聲地說：“之前弄出來的月事帶，已經隨著官船給您帶過去了。這是新做的，做得最好的一批。”
她說著，臉上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像是跟人討論這種事，便是女子也有些放不開。
鳳沅正要開啟看，忽然想起三個小的還在屋裡，便對寶玉說：“寶玉，你去外頭看看，周家人有沒有遞帖子過來。”
寶玉正坐在角落裡翻書，聽了這話便放下書一溜煙跑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像是替他把那些他暫時還不需要知道的事擋在了外頭。
張金哥這才鬆了口氣，把包袱開啟，拿出幾片疊得整整齊齊的細棉布來。那布料軟而密實，裁成適中的長條，夾層裡填著曬乾的竹絨和草紙屑，外層用細密的針腳縫得嚴嚴實實。
她道：“比那些填草木灰的月事帶要輕便不少，也不會硌人。只是用完了要洗，曬乾了再用，終究還沒做出您說的那種完全不滲透血跡的來。”
鳳沅捏起一片來看了看，又在手裡掂了掂，心裡有了數，這東西雖然離她想要的還差得遠，可在當下，已經算是了不起的進步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把那幾片布收起來，道：“已經比我想的好多了。你和你爹都好生做，日子還長，不急著一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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