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98章 沉舟(1)

作者:甜橙吶·9小時前

張家父女在這裡經營了將近兩年,已經把這處作坊打理得初具規模。張德厚親自迎出來,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口捲到肘彎,手裡還沾著些紙漿的痕跡,見了鳳沅便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一種踏實而滿足的笑意。他也不多寒暄,直接引著眾人往裡走,一路走一路介紹。

作坊佔地很大,分為三大區域,各自獨立又透過水道相連。

頭一進是原料區,堆著成捆的稻草、竹篾和構樹皮,還有幾口巨大的石灰池,用來浸泡和發酵原料。

第二進是製漿區,幾排石槽和搗臼依次排開,幾個匠人正圍著石槽搗漿,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臺老鐘的齒輪在慢慢轉動。

第三進是抄紙和晾曬區,一排排細密的竹簾掛在木架上,剛抄好的紙頁在日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像一片片薄薄的雲。

鳳沅一路看過去,心裡暗暗讚歎。她給張家的那些方子,大多是現代造紙技術的簡化版,靠著手機裡的資料東拼西湊出來的,可張德厚硬是憑著一股子踏實勁兒,把它們一樣一樣地落了地。

就拿衛生紙來說,這東西在當下最大的難題不是做不出來,是讓人“用得起”。張德厚琢磨了一整年,才找到一條路子:他把稻草和竹子按照七比三的比例混合,又添了些石灰做軟化劑,搗漿之後經過三次篩選、兩次漂洗,出來的紙漿便比尋常的粗紙細膩得多。

他又讓人用竹篾編了幾張細密的篩網,鋪在紙漿槽上,讓成紙更薄更均勻。這樣造出來的衛生紙,比市面上那些粗紙軟了三倍不止,成本卻只高出兩成。他先是在林如海轄下的幾個州府試賣,頭一個月便賣斷了貨,第二個月便有商販從外地專程來訂貨。如今南邊大半省份的市面上,都有張家的紙鋪了。

書寫紙則走的是另一條路子。

張德厚在鳳沅給的方子裡看到了一種“施膠”的法子,便試著用本地特產的一種樹膠和少量的明礬,調成稀薄的漿液,在成紙半乾的時候刷上一層。這樣處理過的紙,表面光滑緻密,墨跡不洇不散,比市面上那些常見的竹紙好用得多。

他找人試寫了一卷,又請了幾個在州學裡教書的先生試用,那些先生寫了幾個字便問:“這紙是哪家造的?比從前用的那些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張德厚也不多話,只笑了笑。如今那些先生們用的紙,全是張家的。

畫紙就更講究些了。

張德厚收了幾個原來在宣紙作坊裡做過事的老師傅,又按照鳳沅給的方子調整了紙漿的配比,在構樹皮裡摻了少量的竹漿和稻草,又加了一道“淋漿”的工序,把稀薄的紙漿一遍一遍地淋在竹簾上,讓紙頁更厚實、更均勻。這樣造出來的畫紙,吸墨性好,層次分明,雖比不得頂級宣紙那般綿韌,卻勝在價格只有宣紙的三分之一。

他拿去給當地幾位畫師試用,畫師們試過之後,竟有人主動找上門來訂貨,說要囤上幾刀慢慢用,做練習是最好不過的。

鳳沅站在晾曬區,看著那些在日光下泛著淡金色的紙頁,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得不承認,土著本來就會做生意的土著還是厲害的。張德厚不僅造出了更好的紙、更便宜的紙,他還聯絡了一些下游的商家,鋪開了南邊大部分省份的市場,甚至還儘量沒動幾個大頭的生意。

他在林如海管轄範圍內的那些州府做得更深入一些,直接跟當地的文房鋪子簽了長期供貨的契書,把那些原本只做本地生意的鋪子也拉進了他的網裡。鳳沅翻了翻他遞過來的賬冊,那上面的數字讓她心裡微微跳了一下,這才不到兩年,利潤已經比她預想的翻了兩倍不止。

她不得不承認,在長安的時候,張家父女是剋制著做生意的。他們若是放開了手腳,怕是不止於此。

處理這些事的時候,鳳沅沒有瞞著幾個孩子,甚至還會帶著他們一起。黛玉坐在作坊裡的凳子上,看著那些匠人用竹簾一張一張地抄紙,目光專注而安靜,有時候會問一兩句關於紙漿配比的問題,問得細而準確。

連珍則對晾曬區的那些畫紙格外感興趣,她拿起一張來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摸了摸紙面,轉頭對鳳沅說:“姐姐,這紙好,比我從前用的那些都好。”

寶玉蹲在水池邊上,看著那些浸泡在水裡的竹篾。一根根粗糲的竹條在石灰水裡泡著,被匠人撈起來,搗碎,化成漿,再一張一張地抄成薄薄的紙頁。他像是頭一回發現,一張紙的來處竟是這樣粗糙而繁複的過程。他沒有說話,可那雙眼睛裡的光亮,比從前多了一層沉甸甸的分量。

然而更讓寶玉沒想到的是,一個利落的女工人從他身邊路過,恭敬有禮但不諂媚地行禮,喊了一聲:“寶二爺安!”

寶玉一愣。自從遊學開始,他一路上被人叫得最多的就是“表少爺”,遇上自己交際,旁人問過姓名之後,也會稱呼一聲“賈兄”“賈賢弟”“賈公子”。只有賈府裡的人,才會喊他“寶二爺”。他抬頭看向那個女工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他在哪裡見過?想了半天,他才遲疑地開口:“鮑……鮑二家的?”

那女工人微微一笑,既不躲閃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道:“寶二爺記性真好。不過奴家早不姓鮑了,奴家現在叫張沉舟。”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釋然,“是這邊的東家給賜的名。東家小姐說,鮑魚之肆本就是臭氣熏天,還有濃厚的腥氣,沉舟,便是破釜沉舟的意思,既是告別舊日,也是不再回頭。”

沉舟。沉舟側畔千帆過,那是劉禹錫的詩句。張金哥給她取這個名字,大約是想告訴她,那艘沉了的船已經沉了,可後面的船還能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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