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200章 端午(1)

作者:甜橙吶·6小時前

一個人生活在人人平等的社會里,尊重每一個人,是值得稱頌的。但若是一個人生活在等級森嚴的社會里,能夠跨越階層去感受低階層的苦,無論他有沒有懦夫的行為,但在那個環境裡,他就是可貴的。

鳳沅最大的優點莫過於此,看人看事都看當下的環境。

就像她穿越前,哪怕報警要抓那個男人,對母親,她依舊抱著基本的孝心。說實話,依母親的性格,哪怕沒這個男人也有那個男人,她不會把女兒當主心骨。那她就只能遠離,在適當的時候,該盡孝還是盡孝。

理解,但不以身犯險。

所以,她對寶玉一系列的行為,並沒有抱著批判的角度去看,而是感受這個大環境,然後看到他難能可貴的一些底層程式碼。

當然她也期待,這一次遊學回去,開拓過視野的寶玉,看自家能多幾分不一樣的東西,能夠稍微立起來一些。

這期間,鳳沅常帶著林知楓去周家拜訪周老太太。老太太身體已經不大好了,精神也時好時壞,有時會拉著鳳沅的手說半天舊事,有時說著說著便忘了自己說到哪裡。

她最記得的是周氏小時候的事,說那孩子如何聰明、如何乖巧、如何讓人心疼。說到後來,老太太忽然停了下來,看著鳳沅的臉,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你娘若是還在,該有多好。”

鳳沅沒有接話,只是替她把滑下來的披肩往上攏了攏。她來周家,不只是替原身盡孝,她還是在找機會,確認那張網真正的走向,確認王家是不是那背後的人。

這一日,一直在自己院子裡養病的表嫂忽然出來了。那是周廷玉的親媽,周明遠的兒媳婦,姓沈,嫁進周家快二十年了。鳳沅頭一回見她,心裡便微微動了一下,她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面容柔和,可那柔和底下透著一層薄薄的憔悴,像是被什麼東西長年累月地壓著。

她打了個照面就回去休息了。

鳳沅站在周家後院的廊下,看著沈氏被丫鬟攙扶著慢慢走回房去的背影,心裡那根弦一直沒鬆開。沈氏不是養病,是在養胎。

三十七八歲,在這個年代妥妥的大齡產婦了。大夫說她胎像不穩,前幾個月一直臥床,如今總算保住了,脈象看是個女兒。周家上下都鬆了一口氣,說她的氣色比從前好了很多。

可鳳沅看著沈氏那張蒼白的臉,那雙藏在袖中微微發抖的手,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悄悄攥著這樁喜事。

她想起了原身母親周氏。周氏當年也是懷胎時出了狀況,早產,產後身體一直沒養好,沒幾年便去了。她又想起了周家那根斷了的線,想起了那個老姨娘和她指向王家的那根線。一個年近四旬的高齡產婦,頭胎只得了周廷玉一個兒子,如今好不容易又懷上了,這孩子來得太不容易,也太容易被什麼人盯上了。

如果這個時候,表哥周延年出事了,訊息傳來,這位表嫂恐怕就是第二個周氏,甚至還不如,畢竟這個孩子看著還不到五個月。所以,很有可能會一屍兩命。

不對不對,根據奶孃說的,她當時也嚴防死守瞞了一兩個月,後來才被人鑽了空子。也就是說,當時那夥人就是衝著原身母親一屍兩命去的。

還是奶孃和管家靠得住,才拖延到可以生產的日子裡,那夥人才鋌而走險,也才被抓出來一網打盡。

她的袖子裡捏著那份名單,這是打算給舅舅的,但她還在猶豫怎麼給。

鳳沅沒有聲張。她花了好幾天,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從閒談中,一點一點拼湊出了周延年的行商路線。他在南邊的幾條水路和陸路之間往返,這一程走的是沅水往西到辰州一帶,沿途要過幾段偏僻的山路,往年也聽說過有零星劫匪出沒,可從沒出過大事。但鳳沅不敢賭。她回去之後便找了張金哥,讓她傳話給樂二郎,讓他帶幾個人暗中沿著周延年的路線尋找,找到之後也別露頭,悄悄跟著,必要的時候出手護一下。

端午節那天,周家的宅子裡張燈結綵,院子裡擺了好幾桌酒席,連廊下都掛滿了艾草和菖蒲。周老太太坐在上首,穿著一件新裁的絳紫色團花褂子,看著滿堂的兒孫,高興得合不攏嘴。

其他跑商的早一日已經回來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唯獨周延年一直沒有露面。

酒過三巡,席間便有人捺不住了。一個穿著寶藍綢袍的年輕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擱,冷哼了一聲:“大哥做事就是太慢了些,一點不爽利。殊不知,咱們雖是商戶,這禮儀也是要講的,祖母還在,他不急著回家,倒是急著賺銀子。”

說話的是周家庶支三房的兒子,排行第七,平日就好掐尖要強,在周家幾個年輕人裡最愛出頭。

他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一個年輕人便放下了筷子。那人穿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面容清秀,說話不緊不慢,語氣卻溫溫和和的,像是春風拂過水麵:“老七慎言。大哥這些年在外頭奔走,哪一趟不是替咱們周家撐著門面?去年南邊那批貨,若不是大哥親自去談,咱們能拿到那個價?他心裡裝著家裡,定是有事耽擱了,萬不可胡亂揣測。”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像是真心實意地替大哥說話,句句都在理上。

鳳沅端著茶盞坐在不遠處的席面上,目光在那個說話的年輕人臉上停了一瞬。看著他的關係線,鳳沅心頭一緊,這是庶支二房的長孫,那個老姨娘的嫡親孫子,周延攫。攫,取也。名字裡帶著一個“攫”字,取“攫取”之意,大約是長輩盼著他能抓住該抓住的東西。

他平日裡嘴甜手勤,對嫡支的人尤其客氣周到,見誰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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