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201章 話當年(1)

作者:甜橙吶·6小時前

鳳沅輕輕晃動著杯子,這是難得的男女賓一處,她終於可以再次確認和豐富那些關係線,自此周家人完整的關係就一覽無餘了。

正因為清楚,她才背脊發冷,若不是她從不是冒失的人,總是習慣先觀察,然後快速做決定,自己恐怕就會被表象迷惑了。

那個說壞話的,大約是出於嫉妒和爭寵的本能;可這個說好話的,指不定在什麼時候,就會順水推舟把人推下深淵。

她終於明白,無論是在哪個世界,都不要掉以輕心。有一些人,平日裡九成九的時候都在說好話、做好事,然後在剩下那百分之一的時候,輕描淡寫地讓人死在看不見的地方。

正鬧鬨鬨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小廝一前一後抬著軟轎走了進來,周明遠的獨子、周廷玉的父親,周延年。他面色蠟黃,額上纏著一圈紗布,左臂用夾板固定著,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大病裡掙扎出來。他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腰,每次邁步都像是在忍著什麼很深的疼,衣裳上還沾著乾涸的暗褐色痕跡,像是血。

周老太太的臉一下子白了,忙撐著桌沿站起來:“延年!你這是怎麼了?”

周延年被小廝扶到一張椅子上坐下,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卻儘量穩著:“祖母莫急,沒什麼大事。路上遇到一夥劫匪,多虧了樂家的二公子帶人路過,救了我一命。”

他說著,看了鳳沅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那邊樂二郎說了,是馮夫人交代的,見到她周家表哥就搭把手。

鳳沅沒有接他的目光,只是低頭給自己續了一杯茶。那茶是溫的,正好入口。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心裡那根弦終於鬆了半寸,可另外半寸還繃著。

她安排樂二郎去接應,果然接對了。那些人對周家下手了,而且下的是死手。她看著周延年那張蒼白疲憊的臉,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扶著丈夫、臉色比丈夫還要白的表嫂,忽然覺得這張網上的人正在一個一個地浮出水面,可她還不知道那網的邊緣在哪裡。

次日,鳳沅帶著一些補品去了表哥周延年的院子,出於禮節探望傷情。她進門時,迎面遇見表嫂沈珍。沈珍面色不是很好看,眼神複雜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打量一個她一直想見卻又不敢見的人。

鳳沅不動聲色,只微微點頭致意,便進了內室看望周延年。他靠在床頭,面色比昨日好了些,可精神還是虛的,說話有氣無力。鳳沅只問候了兩聲便退了出來。

走到外間,沈珍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站在窗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見鳳沅出來便抬起頭來,溫溫和和地說:“表妹不如來我屋裡坐坐,喝杯茶再走。”

鳳沅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便跟著她去了隔壁的廂房。兩人坐下,沈珍屏退了丫鬟,屋裡安靜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馮太太,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之前的表妹是叫給丈夫聽的,這句馮太太充滿距離感。

鳳沅抬頭看向她,目光溫和,帶著鼓勵。她想:你之前看到我都繞著走,如今我救了你丈夫,你倒有話說了。也好,我正好聽聽你心裡究竟藏著什麼。

沈珍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那些話在舌尖上又過了一遍,才慢慢開口:“我是姑姑出嫁次年嫁進周家的。我丈夫只比您的母親小一歲,打小關係好。那年姑父要出海,延年他……破了周家的規矩,也去了。我們周家發家就是在船上討生活,出海也是慣例,可後來京城的王家扶持了幾家,跑船便沒有往年那麼頻繁了。”

她說著,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傍晚,海風裡有鹽和鐵鏽的氣味,碼頭上的人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鳳沅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想到原身的母親周氏比周延年只大一歲,兩個人竟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如果周延年當年也出海了,他活著回來了,而原身的父親沒有回來,那應該是周家愧對馮家,而不是如今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局面。

沈珍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繼續道:“那年姑父出事了。帶隊的是公爹,姑父和延年是同時出事的,一夥海盜突襲,姑父為了護住延年,自己當人質跟著海盜去了。後來公爹和延年就一直在海上跑船,找那夥海盜,飄了整整五年沒回來。”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緊,“我新婚不足一月,丈夫便出海了,五年未歸。周家的習俗是,生下長子之後,年輕一輩才出海。延年是為了陪姑父,後來他不會來,是他覺得自己應該替姑姑把丈夫找回來。”

沈珍停了片刻,像是在等鳳沅消化那些話,才又繼續往下說。她說周老太太聽說女婿出事,便決定去看望和陪著女兒,卻在路上出了意外,磕了腦袋,從那以後便有些糊塗了。當時,周明遠的妻子王氏當時膝下尚有三個未成年的兒子和一個女兒要照顧,可就是那麼巧,那五年間,四個孩子一個接一個地出了意外,一個個都去了。王氏受不了打擊,瘋了,然後誤食了什麼東西,也跟著去了。

“那時信都送不到公爹他們手裡。等他們收到訊息的時候,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都不在了。”沈珍的嘴唇微微顫抖,“聽說家裡發生這麼多變故,公爹和延年才回來待了兩年。也就是那時候出孝後,我才懷上了廷玉。可剛懷上,還沒生,料理了家事之後,他們又要去找人,我氣不過,便回了孃家。”

鳳沅跟聽故事一般,覺得周家嫡支也太慘了。一個家族的好幾代,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一層一層地剝去那些應該活著的人。

“等孩子三歲的時候,他們才回來。我家裡人勸我,說延年好歹是個重情重義的,於是我便帶著孩子回來了。”沈珍的聲音低下去,“那些年,他們幾乎是泡在海上的。一直到聽聞你哥哥出海,他們緊跟著追過去,次年回來,才不再出海了。我也才懷上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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