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這些學著，回頭看你進度再說。”她忍著笑，把臉一板，“習武的事沒商量。也不是要你當什麼武功高手，就是要你身強體健。不然以後你若是想四處走走看看，走兩步喘三口，還做什麼詩？”
連珍的嘴巴撅得更高了些，卻沒敢頂嘴，只拿眼睛一下一下地瞟鳳沅。
鳳沅被她看得心軟，又多說了幾句：“你想想，那些厲害的詩人，大多體力也很好的。李白的劍術一流，走南闖北靠的不僅僅是酒量；蘇軾被貶到天涯海角，翻山越嶺，身體不好早就死在路上了；還有辛棄疾，乾脆就是將軍，五十騎闖入敵營生擒叛將，你當他是靠吟詩把人吟回來的？”
連珍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嘴巴也不撅了，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我先把馬步紮好，再學李白。”
鳳沅忍著笑，點了點頭。
第一日跟著忠叔扎馬步，還沒一盞茶的工夫，連珍的腿就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沒掉下來。忠叔倒也不兇，只說“累了就歇歇，明日再來”，連珍便咬著牙多撐了幾個呼吸。
鳳沅在旁邊看著，心裡頭有些不忍，但她自己也在練。
她練的不是扎馬步，是電子書裡的孕婦瑜伽。
那本《赤腳醫生手冊》裡頭有一章專門講孕期保健，圖文並茂，什麼動作能做什麼動作不能做，寫得清清楚楚。鳳沅每天早上趁天還沒大亮，在院子裡鋪一張毯子，把自己扭成各種奇怪的形狀。連珍頭一回看到，嚇了一跳，以為她犯了什麼病，後來見奶孃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才放下心來。
“少爺練的是什麼功？”連珍悄悄問奶孃。
“養生的。”奶孃答得含糊。
連珍便不再問了，只每天早上多看幾眼，默默記下那些動作，想著等自己以後用得著的時候再學。
除了習武和瑜伽，鳳沅其餘的時間都用來練字。
原身的字寫得清雋有力，看著不費力，真要模仿起來才知道有多難。她把馮淵過去的手稿翻出來，一頁一頁地臨，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船走得慢，日子倒也過得快。
從姑蘇到揚州，水路不過幾日工夫，可鳳沅硬是讓船隊在沿途的小碼頭停了好幾回，美其名曰“遊覽風物”，實則是想多給連珍一些緩衝的時間，也多看點世情、看些風景，給她作詩多攢些素材。
主要也是為了攢夠一個月的時間。
到揚州地界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了。
鳳沅沒有急著進城，先讓人在城東尋了一處宅院住下。三進三出，帶個小花園，離城中心不遠不近，既不招搖也不寒酸。忠叔和奶孃張羅著安頓，連珍便跟著幫忙歸置東西，該搬的搬，該擦的擦，手腳利索，一點不嬌氣。
鳳沅站在廊下，看著連珍忙進忙出的身影，心裡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姑娘，比她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她以為連珍會哭很久，會縮在角落裡不敢見人，會做噩夢會發抖。可連珍沒有。她哭過那一場之後，就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又慢慢直起來的草，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聲不響，安安穩穩。
只是有時候，夜裡會聽到她壓著嗓子喚一聲“娘”。
很輕，很輕，像怕驚醒隔壁的人。
鳳沅聽伺候她的丫鬟說了，也只當沒聽見。
忠叔和奶孃張羅著安頓下來，又放出話去：馮家少爺親自接回了自幼寄養在外的妹妹馮媛，預備在揚州住一陣子，給妹妹尋一戶好人家。
那子虛烏有的馮大小姐，由已經知道實情的連珍幫著遮掩。她每天戴著惟帽遮擋，倒也沒人起疑。
安頓妥當之後，鳳沅讓人備了一份拜帖。
帖子上只有十二個字，是鳳沅親手用毛筆寫的。她練了這些天，總算寫得像那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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