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姐的行蹤查不出來，竟像是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的。有人說她是去了外祖家，也有人說是去了京城依附姑母。”
林如海把那拜帖擱在桌上。
“後日休沐。”他沉吟片刻，將拜帖放到了一邊，“安排在後日，約他共進午食。讓廚房備好幾樣拿手菜，莫要怠慢了。”
管家應了一聲，正要退下，林如海又叫住了他。
“罷了，”林如海想了想，“再添一壺好酒。”
以往遇到這種故弄玄虛的，他都置之不理。之所以理這個馮淵，是因為他有一種直覺，這個馮淵，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更何況，他還是那個給了他三個方子的女子的親兄長。
是禍是福，見了才知道。
莫不是來議親的？
林如海想起那三張方子，其中製鹽的法子，他已經悄悄用起來了，聯合了幾個中小型的鹽商，就為了逐步蠶食大鹽商的掌控。若真是來議親的……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到了約定的那一日，鳳沅起了個大早。
她在銅鏡前頭坐了整整半個時辰，讓奶孃把她從頭到腳收拾了一遍。月白色的直裰，石青色的絲絛，腰間的玉佩換了一塊成色更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指甲都修剪得乾乾淨淨。
鏡子裡頭映出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公子，看著倒是有幾分人模人樣。
“少爺，您這臉色……”奶孃有些擔心，“要不要擦點胭脂？”
鳳沅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去相親。”
奶孃閉了嘴，但還是在袖子裡偷偷揣了一盒口脂，以防萬一。
鳳沅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三遍，然後帶著忠叔，上了馬車。
林府在揚州城東南角，佔地不大，但格局方正。鳳沅遞了帖子，門房引她進去，穿過一進庭院，到了花廳。
林如海已經在裡頭了。
鳳沅抬眼看去，上次是夜裡見，燈光下看不大真切，且當時自己過於緊張，沒細看。如今青天白日的，才看清了：這還真是個美大叔呢。
四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中等，面容清瘦，下頜線條分明，一雙眼睛不大但極有神采，看人的時候像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瞧不出什麼情緒。他穿著一件石青色家常衣服，頭上戴著網巾，手裡沒拿扇子，沒端茶碗，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卻讓人不敢逼視。
鳳沅心裡頭“咯噔”了一下。這種氣場，她在論文答辯的評委席上見過，不怒自威，笑裡藏刀。
“學生馮淵，見過林大人。”鳳沅躬身行禮，禮數週全，挑不出毛病。
林如海微微抬手：“馮公子不必多禮，請坐。”
他眼眸深處喜怒難辨。那神情分明在說：當我是傻子麼？那馮大小姐為何穿上男裝，假扮兄長來見我？
鳳沅坐下，沒有繞彎子，開口便是王炸：
“林大人，馮淵是我，馮媛也是我。不過是父母為獨生女兒計，讓我能在這世上好生活下來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