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的孩子不要林家一分一毫,只要一個正當的出身。大人的家產,將來全是林姑娘的,我一個子兒都不動。可以直接登入嫁妝冊子,讓史老太君拿著監管。”
“第三,”鳳沅看著林如海,目光坦然,“我已經將最大的把柄交給您了。我是女兒身,這是欺君之罪。大人隨時可以拿這個要我的命。這世上,沒有比這更牢靠的同盟了。”
林如海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第四,我沒想做真夫妻。這就是一個純粹的交易。大人不必在我身上費任何心思,我也不必對大人盡什麼妻妾的本分。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第五。”
鳳沅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不是虛弱,是認真。
“我憐惜所有跟我一樣、身為獨生女在這個世界艱難求生的女孩子。林姑娘是,我自己也是。大人,我沒有別的本事,但我會努力讓一個女孩子不受委屈地長大。婚後,趁著月份還淺,我會立即動身前往京城,及時照看林姑娘。”
花廳裡又安靜了。
鳳沅把五根手指收回去,握成拳頭,放在膝上。
“大人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我一概不干涉。同時我也希望大人不干涉我的所有行為,當然,我不會借大人的勢做任何事。近期馮淵會出海走海運,消失兩三年,但也可能只是四處遊歷,反正不會出現在我們周遭。”
林如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鳳沅以為他要叫人把她轟出去了。
“你說你叫馮媛,”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這個‘媛’字,是哪個媛?”
鳳沅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女字旁,爰字邊。嬋媛的媛。”
林如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鳳沅站了一會兒。
窗外有一株老梅,還沒到開花的時節,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七日後,十七那日。”他說,沒有回頭,“你帶令妹來府上做客。”
鳳沅心裡“咚”的一聲,像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她站起來,躬身行禮:“謝大人。”
走出花廳的時候,鳳沅的腿有點軟。不是害怕,是剛才那半個時辰裡繃得太緊,現在一鬆下來,渾身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忠叔在外面等著,看見她出來,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扶了她一把。
上了馬車,鳳沅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忠叔,”她說,“回去告訴奶孃,把我那些女裝翻出來,熨一熨。”
忠叔的眉毛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是,少爺。”他說。
馬車咕嚕嚕地往前走,揚州的街市在車簾外頭一晃一晃的。鳳沅閉著眼睛,把方才的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說錯什麼話,也沒有漏掉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賭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