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被角掖好,輕輕拍了拍被子,像哄一個真正的小孩。黛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沒有再說話。可她攥著被角的手指,悄悄地鬆了一些。
又過了半個月,鳳沅從箱籠深處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來。
那是她穿越過來的時候,因答題速度夠快,系統獎勵的一次性診斷試紙盒。她一直收在空間最底層,沒捨得用,如今到了該用的時候了。
那天夜裡,黛玉已經睡熟了。鳳沅輕輕推開隔間的門,躡手躡腳地走到黛玉床邊,把那小盒子開啟。盒蓋才剛掀起一條縫,那盒子便化作無形,化作一段半透明的光字懸在半空中,像是有人用蘸了光的筆寫在空氣裡:
“確定檢測林黛玉的身體?”
鳳沅屏住呼吸,點了確認。
光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篇密密麻麻的診斷報告,字跡工整,條理分明,詳細得像是把黛玉從裡到外翻了一遍。她飛快地往下掃,一眼便看見了最顯眼的那一行。
“主症:肺結核(肺癆)。已至中期,症見午後潮熱、夜臥盜汗、乾咳少痰、痰中帶血絲、脈細數、舌紅少苔。兩顴潮紅,形體消瘦,納呆少食,睡眠不安。”
下面的文字更細,羅列了病因、病程、併發症、當下身體狀況的各項指標。鳳沅站在床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手心裡出了汗。
肺結核,在這個時代幾乎是絕症。
可她帶藥了。
異煙肼、利福平、吡嗪醯胺、乙胺丁醇。四聯療法,現代醫學的標準方案,她一樣不少地裝在那個一千塊錢的購物車裡了。她深呼吸了幾次,把報告上的資訊全部記在腦子裡,又伸手摸了摸黛玉的額頭,微微有些發燙,是午後潮熱的餘韻,到了後半夜就會退下去。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黛玉側睡著,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張小臉,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鬆散不下來。鳳沅把診斷試紙的殘影散了,輕手輕腳地退回了自己屋裡。
那夜她沒有睡好,翻來覆去地想著給藥的法子。直接給黛玉吃肯定不行,藥片太苦,以黛玉的性子,未必肯吃來路不明的東西。就算她肯吃,紫鵑那邊也要起疑。得想個辦法,把藥混進飯食裡,還要做得自然,不能讓人看出端倪來。
她躺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會兒眼,醒來時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一早,鳳沅讓卷兒去街上買了一隻小石磨,又買了一袋子黑芝麻和核桃,在廚房裡忙了半天,做了一罐芝麻核桃糊。她把藥片研成細粉,摻進磨好的芝麻粉裡,又加了些蜂蜜和桂花糖,調得勻勻的,聞不出什麼異味。
吃早飯的時候,鳳沅給黛玉盛了一小碗,擱在她面前,說:“你嚐嚐這個,補腦的,我新做的。”
黛玉看了一眼那碗裡淺褐色的糊糊,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抿了抿,微微歪了歪頭:“甜的。”
“放了蜂蜜。”鳳沅笑著看她,“多吃點,長個子。”
黛玉又舀了一勺,慢慢地吃了大半碗。鳳沅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半截。
就這樣,每日一勺藥混在芝麻糊或者藕粉裡,黛玉吃了半個月。她的咳嗽減輕了些,夜間盜汗也少了,臉色雖然還是白,卻不再像之前那樣透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灰。鳳沅心裡有了底,又把劑量稍微加了一些。
這件事她只告訴了卷兒。卷兒穩重,能幫她打掩護,每日磨芝麻熬藕粉都親力親為,從不假旁人之手。紫鵑那邊一個字也沒提,紫鵑倒是偶爾問起“姑娘最近怎麼愛吃這些了”,鳳沅只笑著說是南邊來的方子,補氣養血的,紫鵑便不再問了。她雖然不放心鳳沅,可瞧著黛玉確實一日比一日好,那些疑慮便被壓在了心裡。
鳳沅心裡清楚,這只是個開始。肺癆的療程長,藥不能停,飲食、起居、心情都得跟上。她得把黛玉的身子慢慢養起來,把底子打牢了,才談得上將來。
她把那罐芝麻糊又往黛玉那邊推了推,說:“再吃一口。”
黛玉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低頭又舀了一勺。
來年三月,天氣漸漸暖了。院子裡的棗樹冒了新芽,牆角那幾叢迎春開了滿枝的黃花,風一吹便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
黛玉今年開春竟沒有大病。
往年這個時節是她最難熬的,冬寒未退,春氣初升,乍暖還寒最是傷人。她年年都要咳嗽好幾個月,夜裡咳得睡不著,白天也懨懨的沒什麼精神。可今年不一樣。她只小小地感了一場風寒,鼻塞了兩日,喝了幾碗薑湯便好了。咳嗽也只在清晨起來時略咳幾聲,清一清嗓子就過去了,連藥都沒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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