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追更到此的朋友可移步下一章,因為漏掉了64章,重新編輯了一下,抱歉。)
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張金哥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脖子上勒出的紅痕清晰可見,嚇得渾身冷汗直流。她說到這裡,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指尖在鎖骨上方輕輕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所以,守備家那衙內不是真的好色,他們相中的是張家的財富。
張家有錢,遠離本家,如今和守備家也鬧翻,最好下手了。
鳳沅聽她說完,紅樓裡的獨生女真多,但每一個都好似誤入了殺豬盤,包括賈府的那個巧姐兒,最終直接嫁入了農戶,何曾不是另外一種殺豬盤呢?
她心裡一陣發寒,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
那邊張金哥繼續往下說。
等她被救之後,張德厚夫婦聞聲趕來,看到女兒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又聽她說了方才的遭遇,頓時嚇得面無人色。張太太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張德厚則站在一旁,兩隻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們這是要滅口。”張德厚的聲音啞得厲害,可那啞底下壓著一股狠勁,“先是逼婚,逼婚不成便退親,退親不成便殺人,他們不把咱們一家三口弄死,是不會罷休的。”
在此之前,鳳沅早已將這樁事可能的走向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們,讓他們提前做好兩手準備:既要轉移家產,還要尋機脫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彼時張家人雖覺得鳳沅說的那些話匪夷所思,什麼“退婚”“逼嫁”“滅門”,聽上去像是戲文裡才有的橋段,可張德厚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的人情冷暖比尋常人多,他知道鳳沅那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跑來跟他說這些。他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思,暗中開始籌備。
先是悄悄變賣了城外的田產和城內的幾間旺鋪,只留下一間造紙作坊與一間小鋪面,裝作依舊安穩度日的樣子。又將家中的金銀細軟、銀票珠寶盡數打包封存,交由鳳沅安排的人秘密轉運。就連家中女眷的首飾、貴重擺件也一一收拾妥當,半件不留。張德厚對妻子和女兒只說了一句話:“東西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為了這場假死,他們費盡了心思。
託人從外地偏遠之地買來了三具無人認領的死屍。一具身形與張金哥相仿,是個十六七歲的瘦弱女子;兩具與張德厚夫婦年紀、身形相近,都是四五十歲的貧苦男女。那三具屍首被悄悄藏在張家後院的空房裡,用石灰和草蓆裹著,每日夜裡張德厚親自去檢視一遍,確認沒有腐壞得太快。
又透過鳳沅留下的路子尋到一位江湖郎中,買到了一種名為“腐肌散”的毒藥。那郎中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把藥包遞過來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東西藥性猛,人服下去不出半個時辰,渾身潰爛、肌膚焦黑、面目全非,親孃老子來了也認不出來。你可要想清楚再用。”
張德厚接過藥包,掂了掂,沒有說話。
一切準備就緒。張金哥遇襲被救的那一夜,張德厚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當機立斷,把張金哥從床上扶起來,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燭火壓得低低的,照得四個人的臉上忽明忽暗。
“明兒一早,”張德厚開口的時候聲音穩得很,只有端著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咱們就走。”
當夜,他們先是緊急遣散了所有奴僕和夥計,將早就備好的賣身契還給他們,又每人額外給了一筆安家銀子,只說“鋪子做不下去了,大家各自謀生去吧”。
那些僕從夥計雖然覺得突然,可銀子拿在手裡是實實在在的,便也沒有多問,連夜收拾包袱各自散了。
然後他們把那三具死屍抬進正房,給其中兩具換上張德厚夫婦的衣裳,又將腐肌散調了溫水,強行灌入死屍口中。那藥果然厲害,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兩具屍首的皮膚便開始發黑潰爛,從麵皮到脖頸到手臂,一寸一寸地焦下去,皮肉翻卷,滲出黃褐色的黏液,氣味刺鼻難聞。
張太太忍不住捂著嘴跑到院子裡乾嘔了一場,回來的時候面色煞白,眼眶通紅,可她一句話也沒說,默默地幫著丈夫把剩下的收尾做完。
張德厚又鋪開一張白紙,咬破指尖寫了一封血書貼在牆上,字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張門金哥,因婚約被退,悲憤難當,上吊自盡。夫婦二人痛失愛女,絕望之下,服毒殉女。”
筆劃潦草,卻句句是“真相”。
為了把戲做足,他們又把張金哥平日裡的幾件舊衣裳和幾縷頭髮裹在第三具屍首上,淋了燈油點著了。火光照亮了半間屋子,那具“張金哥”的屍首在火中蜷縮變黑,最後只剩下一堆焦骨碎灰。
他們將骨灰裝進兩個瓷壇裡,交由“張德厚夫婦”一人抱一個,做出肝腸寸斷、至死不肯撒手的模樣。張太太抱著那個瓷壇放下去的時候,眼淚是真的,她想到自己女兒差點就成了那壇灰,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控制手臂不抖。
第二日,張家緊閉大門,兩日不曾出門。家中奴僕早已被他們提前遣散,偌大的宅院空無一人。又過了幾日,鄰里見張家多日無人出入,且路過時總覺得有隱隱約約的臭味飄出來,覺得蹊蹺,便報了官。
官府的人一腳踹開張家大門,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慘狀:正房裡,兩具渾身潰爛、面目全非的屍首倒在地上,懷中各抱著一個骨灰罈,旁邊還散落著女子的髮絲與舊衣。仵作上前查驗,只當是服毒自盡與上吊自焚,草草定論,絲毫沒有懷疑屍首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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