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097章 如何教子(1)

作者:甜橙吶·14小時前

寶玉正憋著滿肚子的話,院子裡丫鬟扣了他送給環哥兒和蘭哥兒的禮,今日又是他獨自一人來看寶釵,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那些人是什麼時候走的,為啥走,他也不知道。於是他便把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

賈母聽完,心裡明白,這府裡丫鬟婆子們的風氣已經爛到了根子上,可處置起來卻急不得。如今著急忙慌地換一批人,提上來的不見得比前頭這批好。她讓寶玉先回院子裡去,又著人去請鳳沅來。

鳳沅來得很快。她剛到瀟湘館坐下不久,賈母那邊的人就到了。她跟著來人穿過迴廊,走到賈母院子門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如今寶玉變成了燙手的餈粑,捧在手裡燙手,掉下去沾灰。賈母大約是想從她這裡討個主意。

她進了屋,賈母正歪在榻上,見她來了便招了招手,讓她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丫鬟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了她們兩個。

賈母沒有馬上開口。她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把那個話題端起來又放下去好幾回,最終才嘆了口氣,帶著一種歷經了半輩子風浪後的猶疑,慢慢開口:“馮太太,我今兒請你來,是想請教你一樁事。”

她頓了一下:“我養了兩個兒子,三個孫子,教來教去,總覺得哪裡錯了。珠兒教得太嚴,管得太緊,反而弄壞了身子。寶玉又教得太鬆,養得他的心像一攤沒邊沒沿的水,哪個姑娘的手伸進去,都能舀起一捧來。我原想著,等他大些了、知道好歹了,再慢慢收他的心。可今日鬧出這樁事來,我忽然拿不準了,我是不是又走錯了路?”

她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在心裡掂過了幾回才吐出口。她這一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可此刻卻像一個尋常的祖母一樣,語氣裡帶著幾分手足無措的坦白:“你能把玉兒教成如今這樣,遇事不慌,說話做事都有章法,心裡頭還清明,我就想問問你,男孩子,該教什麼,才能讓他長成一個能撐得起家、靠得住的人?”

鳳沅端著茶盞,沒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賈母問出這句話,已經是在放下身段了。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國公府老夫人,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婿的續絃太太問“我該怎麼教孫子”,這份客氣裡帶著幾分真心,也帶著幾分無力。

她想了想,放下茶盞:“老太太,您比我知道怎麼管家、怎麼理人。女孩兒的事我可以說許多體己話,可男孩兒,我委實不知該從何教起。我家楓哥兒怎麼教,如今我也十分苦惱。”

她頓了一下:“若說寶玉,在我這裡,他是有很大的優點的。他不把丫鬟婆子當丫鬟婆子,像姐妹一樣哄著。他對姐妹們,也跟對兄弟子侄一樣敬重,並不像其他人一樣看輕她們。他甚至會真心折服姐妹們的才學,並不因自己是男子便覺得高人一等。他是真心盼著姊妹們好的,可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做才是對她們真正的好。”

就像迎春回賈家訴苦,寶玉便曾去找賈母說要把迎春接回來。雖說那法子孩子氣,可那顆心卻是赤誠的。

鳳沅說的是真心話、

她評判寶玉,既不偏左也不偏右。既不像有些人那樣,把他罵成見一個愛一個的混世魔王,又是和襲人肌膚之親,又是陪晴雯撕扇子取樂,還湊到寶釵胸前看金鎖聞到香氣便心猿意馬;也不像那些專家那樣,把他捧成什麼反封建的君子,說他心懷悲憫、見識超凡。

她評判寶玉,是站在那個時代的尺度上去看的。

這個時代裡,男人把女人當玩意兒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寶玉偏偏不。他見不得丫鬟受委屈,聽不得女孩被輕賤,甚至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子的命運難過許久,那點微末的、萌芽般的平等人權意識,和那份對女性發自內心的尊重與喜愛,在那個年代已是難能可貴。

更何況,便是放在現代社會,瞧不起女性的男人,依舊比比皆是。

她不會因此就把他捧上天,卻也絕不會因為他有缺點就把他踩進泥裡。一個人好不好,得看他所處的那個世道給了他什麼,他又在那些東西之上長出了什麼。

優點在這裡,缺點也在這裡。

賈母端著茶盞,聽了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活到這個年紀,什麼人沒見過?可鳳沅這番話,卻像是把她心裡那團亂麻拎起了一根線頭,寶玉的毛病不是壞,是沒有分寸。他不知道親近和逾矩之間那條線在哪裡,因為從來沒有人教他畫過那條線。

既然他關心姐妹們,那就從這個關心入手。

一下子根治是不可能的,只能一點一點地改,才不容易激起寶玉的反感。

鳳沅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閒話便起身告辭了。臨走時她與黛玉商量好了,過半個月她再來接黛玉回馮宅住幾日,好讓黛玉避一避眼前這陣風波。

賈母點頭應了。

這邊鳳沅前腳剛走,那邊寶玉卻沒有回怡紅院。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心裡頭又是愧又是亂,腳下不知不覺便拐向了瀟湘館的方向。他走到門口站了站,抬手叩響了門。

門開了,雪雁見是他,側身讓了路,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高高興興地喊一聲“寶二爺來了”。她只是低著頭,引著他往裡走,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

寶玉進了瀟湘館的正堂,見黛玉沒有在臥房裡等他,而是在中間的起居室裡坐著。一人一把太師椅,中間隔著一張方桌,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隻茶盞。這陣仗他從未見過,以往他來,黛玉不是歪在榻上便是坐在窗前,何曾這樣端端正正地隔著桌子候過他?他心裡頭忽然就虛了半截。

黛玉見他進來,只抬了抬眼皮,也不起身:“坐罷。”

寶玉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隔著那張方桌看著黛玉,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竟不知從哪一句開始。他素日里是個最會說話的,對著哪個姐姐妹妹都能扯出一篇話來,可此刻對著黛玉那張不鹹不淡的臉,他那些話忽然都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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