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竟像是聽懂了。她雖然不是太明白“創刊”是什麼意思，可“寫稿子”“畫畫”“做冊子”這幾樣事加起來，簡直是她做夢都想要做的事情。
鳳沅見她心動，便趁熱打鐵：“首刊的扉頁故事，我來寫。我寫寫曾經在海外經歷的一些稀奇故事，你先讀，再潤色成時下大家小姐愛看的調子，這總比你熬夜做針線有意思些罷？”
湘雲連連點頭。
兩人一說便是一整日。鳳沅乾脆留她住了兩日，又遣了管事婆子親自前往史家說明，為表歉意，還送了一車表禮。湘雲在那兩天裡幾乎沒合過眼，翻來覆去地看鳳沅寫的那個“海外故事”的底稿，又自己試著寫了幾段話，覺得順當了才肯去睡。
鳳沅看中她的利落勁兒，便提前支了一筆銀子給她：“有了銀子，就可以把自己不想做的事安排下去，專心做自己擅長和願意做的。”
湘雲攥著那袋銀子，像是攥著一條從前不敢想的出路。
鳳沅這邊忙忙碌碌，黛玉那邊卻逐漸平靜下來。寶玉這段日子伏低做小，成日除了上學便往瀟湘館跑，連功課也在瀟湘館裡完成。黛玉以前並不好奇他學了什麼，只因他來得勤，便也生出幾分好奇來。她問了幾回，便漸漸覺出不對勁來。
她在賈府沒有讀書，可當年在揚州時，賈雨村是正正經經給她當過先生的。那時賈雨村雖愛鑽營，可學問是真紮實，講《四書》從來不是照著書念，而是一段一段地引經據典，講此句與彼句的呼應，講孔孟之言在歷代註疏裡的流變。那些東西在黛玉心裡埋了根，她自己未必時時想起，可一旦遇上，便能辨出好壞。
有一回寶玉說，他正背《論語》，背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時，便停了下來，問先生為啥少時戒色，老時戒得？
誰知先生只點了點頭說：“好，背得熟。明日背下一段。”
便沒有下文了。
寶玉當個笑話講的，他原意是笑話賈代儒迂腐不堪，還是個眼瞎耳聾的。
黛玉坐在一旁聽著，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想起當年賈雨村講這一段時，曾說：“此章看似講戒，實則講養。少時戒色，不是叫人不近女色，而是說這個年紀心思最容易散，要把心神收攏在正事上。後人只記得‘戒色’二字，卻忘了孔子先說‘血氣未定’，未定之物，先養定了，旁的自然穩得住。”
先生沒有說一個字，只讓他們死記硬背。可四書裡那些典故，在詩詞裡俯拾皆是，若只是死記硬背而不懂義理，將來讀到那些化用四書句子的詩時，便只能看見字面，看不見底下的意思了。
另一回更讓黛玉皺眉。寶玉讀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時，提起了之前賈先生說的典故，寶玉竟然不知道。一問才知道，先生只讓他抄三遍，便算了事。可黛玉記得很清楚：賈雨村當年講這一章時，足足說了大半日，從“坦蕩蕩”三字的字義談到歷代士大夫的出處進退，又說到“慼慼”二字在《詩經》裡的用法，最後才落回這一句的本義：君子心寬不憂，小人患得患失，可那寬與憂之間，隔著的其實是對“義”與“利”的取捨。
那些東西若是沒有人講，光靠背，一輩子也背不明白。
“你們先生，”黛玉等寶玉合上書卷時，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只讓你們背，不講？”
寶玉撓了撓頭：“先生說了，四書是要背的，等背熟了自然會懂。”
黛玉沒有接話。她垂下眼簾，心裡卻像有一片薄薄的冰浮了上來。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那句話：“這世上有一種教法，是讓人越學越蠢的。死記硬背不給解釋，就像把一顆好種子埋在土裡卻不澆水，長不長，全靠它自己命硬。”
她如今看著寶玉每天捧著那本四書搖頭晃腦地背，倒真像極了那些乾巴巴的種子。
兩人在你來我往的討論學習中，黛玉漸漸忘記了先前那些不快的念頭。她索性讓雪雁把文房四寶取來，鋪開紙，提起筆，開始回想當年賈雨村講《四書》時都說了些什麼。那些年她年紀雖小，可聽得極認真，如今想起來，字字句句竟還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她寫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對寶玉道：“寶玉，我忽然想作幾首詩。論語裡關於君子的說法有許多，我挑了五樣不同的意思，各用一樣花來比，你看如何？”
寶玉正趴在桌邊看她寫字，聽了這話立刻湊過來：“你快寫！我給你研墨。”
黛玉便提筆，略一凝思，先寫了一首梅花：
詠梅
冰骨生虛室，雪中自在開。
坦蕩無戚色，清氣滿雲臺。
寶玉湊過來看了，點頭道：“這一首引的是‘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又有莊子“虛室生白”之意，梅花在雪裡也不畏縮，確實坦蕩。不過下一首你寫什麼花？”
：花蘭是回這。首二第了寫筆提，紙張一開鋪又，話答不也玉黛
蘭詠
。同與不芳獨，素幽藏谷深
。衷清守世，立外塵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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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是回一這。首三第了寫又，筆停有沒，笑了笑玉黛
詠
。離肯不香抱，下籬東後霜
。遲歲問須何，義頭心守但
”。花想樣這回一頭是倒我。棄放會不也，對不機時知明人的義守像就，誤不開照是還它，晚已時花知明，開裡霜秋在花。思意的’義於喻子君‘了用首一這“：刻片了索思，遍一了唸玉寶
：些了意隨才方比也跡字，調筆的淡清種一了換。首四第寫續繼，頭點了點玉黛
蓮詠
。圓清一瓣一，出深泥淤
。憐人借須何，照心波向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