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笑了笑,“那怕是搶了你在園子裡做東的風頭,畢竟是你母親的產業。”
黛玉揮揮手錶示無妨,然後接著往下說。
一請老太太是她的孝心,感念國公府常接她的情分,那是給史家掙面子,那她就要單獨請,要有意思;二倒也不必炫富搞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鳳沅那裡的有新意、樣數多、老人小孩都適用,就很好。
黛玉又道:“三則,你說的改詩社韻腳規矩,我覺得不妥。詩社活動才一回,你第二回就改了,會讓其他姐妹,尤其是迎春姐姐和惜春妹妹,覺得被冷落。你若是想要不限韻的,就在正常活動之後再加一個即興的加場,願意的留下,不願的散了便是。”
湘雲越聽越有道理,站起來撫掌:“就這麼幹!明兒個一早我就給馮姨傳信。”
她頓了頓,又苦惱起來,“那寶姐姐的螃蟹呢?我怎麼說?她也是一片好心。”
“我管你這個姐姐那個姐姐的好心呢,”黛玉戲謔起來,“我便是沒好心的,只出幾句話不出力。快去快去你寶姐姐那裡,再晚一點那邊該急了。那螃蟹我是不吃的,螃蟹性涼,吃了腹痛。”
她酸了幾句,可到底也沒再出什麼主意。湘雲一邊走一邊想,終究沒想到什麼好法子,最後只好硬著頭皮回到蘅蕪苑,對寶釵說:“寶姐姐,既是我做東,那就得我來出錢,我手頭有銀子的。你那螃蟹,留著下回你做東時再用可好?”
寶釵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她沒想到這麼好的一次機會,她費了這麼大力氣竟然抓不住。上回她生辰,府裡花了二十兩銀子給她擺酒,她一直想要還禮,便想著弄來二十兩銀子的螃蟹,也算是齊整了。
她很清楚,無緣無故若是做東請賈母和姨媽,那不合規矩。她和湘雲不同,甚至和現在的黛玉也不同,湘雲只是來做客,黛玉也時常被接回家去,她們是客居,而她是借住。借住的人,總不好無端端出頭請客。
她勉強笑了笑,說:“那在你請客之後,我再續請個螃蟹?我加個菜,也算湊個熱鬧。”
湘雲實在沒法拒絕了,只好應了。她看著寶釵臉上那個溫和的笑,心裡隱約覺得哪裡有些不妥,卻又說不上來。
那邊雲錦得了黛玉的意思,連夜便去找了鳳沅。鳳沅一聽,樂了,這不就是個下午茶茶話會麼?簡單!
若是辦得好,沒準以後會多很多這樣的單子。
她想了想,擬了一份選單:
孝敬賈母,那就選好克化、軟糯香甜的點心,她選了山藥棗泥糕、茯苓千層酥、桂花藕粉圓子、杏仁酪、松子百合酥。
王夫人禮佛,最好另外備一份食盒,不能沾半點葷腥,那就素三鮮春捲、香菇素燒賣、什錦豆腐羹、蓮藕蜜餞、清炒萵筍絲。同時,給王夫人另外備上兩個食盒,由她安排是不是送給周姨娘和趙姨娘,總不好讓湘雲越過王夫人去邀請。
邢夫人存在感太低,也不知道喜歡什麼樣的,那就清淡滋補的銀耳蓮子羹、枸杞菊花糕、糯米藕片。
王熙鳳這人好面子,應該也刁鑽,那就來幾個精緻爽口的椒鹽酥餅、雞絲涼麵(少辣)、蜜漬梅子、糖霜核桃。
李紈,寡居清淨,上次黛玉提過,她最是喜歡那個紅薯,想來是她久坐不動,或許有些痔瘡?那就藕粉桂花糕、清蒸山藥條、蜜汁紅薯。另外給她備一個食盒給賈蘭,配上小孩子愛吃的糖蒸酥酪、桂花糖糕、乾果、蜜餞梅子。
三春和寶玉的喜好黛玉說過很多次,她按照黛玉的訊息準備就好。
只探春可另外備一個食盒給環哥兒,惜春另外備一個食盒給寧國公府。這樣就算是面面俱到了吧。
當然,黛玉那邊都是她親自做的,特意還備了一壺姜棗茶,但黛玉這邊的倒不一定是她喜歡的,都是她剛打算推出的新品。
幾經周折,她總算指導後廚的人鼓搗出了土建烤爐,做出了麵包蛋糕等小吃,她給黛玉的主要是這一類的。
鳳沅寫完選單,又把雲錦叫回來囑咐了一句:“告訴湘雲,明日的吃食不用她費心張羅,我這邊一應包圓。她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她的東主位就行。”雲錦應了,又趁著夜色回了大觀園。
第二日中午,這茶話會便擺在了藕香榭。
那是一處建在水上的大號涼亭,四面通風,湖水在腳底下蕩著細細的波紋,暑熱被水汽濾了一層,倒也涼爽宜人。賈母攜王夫人、王熙鳳和薛姨媽來了,王夫人還帶了周姨娘和趙姨娘,說是讓她們也沾沾年輕人的熱鬧。
這邊賈母看著擺放整齊的席面,又看了擺在岸邊丫鬟們的席面,更有安排在湖裡以防落水的僕婦,笑著連連點頭:“這地方乾淨敞亮,燒熱茶、熱酒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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