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242章 尋找自我(2)

作者:甜橙吶·10小時前

何妨青冢對斜陽。

舊稿寫的是“君王不該把選擇權交給畫工”的憤懣,新稿寫的卻是“哪怕邊塞荒涼,也好過宮牆裡的冷月秋霜”。昭君出塞,在舊稿裡是“命薄”,在新稿裡是“出走”,為了自由,寧願把青冢留在斜陽之外。

王昭君的故事也極簡單:她本是漢宮宮女,因不肯賄賂畫工,被畫醜了容貌,在宮中數年不得見君王。後來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請求和親,漢元帝便選了宮人出塞。到臨行時才發現昭君容貌絕美,卻已無法收回旨意。

她到了匈奴,嫁了單于,生兒育女,最後葬在塞外,墓曰“青冢”。她一生未再歸漢。黛玉新詩寫的,正是那“不復歸”裡藏著的另一種選擇,她不是被拋棄的,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寶玉在這新舊兩組詩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心裡忽然浮出一種微妙的感受。舊稿裡的昭君是怨的,怨君王、怨畫工、怨命運;新稿裡的昭君卻是定的,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認了那代價。

而黛玉從舊稿到新稿的轉變,他看懂了,從前的黛玉怨他、怨這府裡的人、怨命運不公,怨他拿不到選擇權,把選擇權給了“畫工”,比如他的母親等等。於是,過去她所有的氣都撒在他身上,因為他那時是她唯一的出口;

可近兩年的黛玉已經不必再怨了。她有父親、有繼母、有弟弟,有自己的家,有可以回的去處,她看得見很多路,便不再把自己捆在一個人身上。寶玉忽然覺得胸口悶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而那個鬆開的方向並不是朝他而來的。

寶釵卻有些對這首新詩愛不釋手。她反覆看著那四句,像是要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拆開來再拼回去。這首詩可不就是她自己的寫照?她難道想要現在的窘境嗎?可她沒有別的選擇,那就只能在困境裡爭一爭罷了。

可她心裡那個念頭也在翻湧,若是像昭君一樣,能徹底離開呢?不對,到底薛家是她的漢宮,還是賈府是她的漢宮?她的塞外是賈府,還是另一個未來?

她不再往下想了,只把那首詩又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下。

但她還是不有些不甘示弱,便說道:“做詩不論何題,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隨人腳蹤走去,縱使字句精工,已落第二義,究竟算不得好詩。即如前人所詠昭君之詩甚多,有悲挽昭君的,有怨恨延壽的,又有譏漢帝不能使畫工圖貌賢臣而畫美人的,紛紛不一。後來王荊公復有‘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永叔有‘耳目所見尚如此,萬里安能制夷狄’。二詩俱能各出己見,不與人同。今日林妹妹這五首詩,亦可謂命意新奇,別開生面了。”

她自覺是誇了黛玉,但這番話說出來,黛玉也不得不反誇一句:“姐姐博聞強識,愚有所不及。”

寶玉又慢慢地把目光轉向第四首。這一首寫的是綠珠。他展開舊稿:

瓦礫明珠一例拋,

何曾石尉重嬌嬈?

都緣頑福前生造,

更有同歸慰寂寥。

他念完,心裡又是一沉。過去的黛玉寫這首詩時,大約覺得綠珠是無奈的,是被人當作玩物、最後隨主人赴死的;而“同歸慰寂寥”那一句,更是透著一種深深的孤單,她那時大約也覺得自己像綠珠,是被人決定命運的,沒有人把她真正當回事。

綠珠的故事也很簡單:綠珠是西晉石崇的愛妾,石崇在金谷園中建了高樓,宴客無數。當時權臣孫秀看中綠珠,向石崇索要,石崇不肯,孫秀便誣陷石崇造反,帶兵圍了金谷園。

石崇對綠珠說:“我為你得罪了人。”

綠珠便說:“願效死於君前。”

說完便從高樓墜下,碎身而死。後人皆說她烈,說她忠,說她為報石崇之恩以身殉主。寶玉好奇地看向新詩,想看看這種沒什麼爭議的悲劇,林妹妹還會怎麼寫:

崇樓千金買此身,

高臺歌舞笑風塵。

一朝玉碎因何故?

不為酬恩為辭塵。

他念完,怔住了。綠珠墜樓,歷來被寫成“烈女報主”,可黛玉的新稿卻寫出了另一種可能,墜樓不是為酬謝石崇的恩情,而是她自己選擇告別這浮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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