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268章 鬧(1)

作者:甜橙吶·6小時前

王夫人看出來了他的猶豫,又聽了他對這件事的擔憂,卻只是笑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放心,你鳳姐姐心裡有數,你舅舅也有數,不會出事的。”

她說話的時候,手裡那串佛珠捻得穩穩的,像是比前些日子還要從容些。可那從容落在寶玉眼裡,卻像是一層還沒來得及被人掀開的簾子,簾子後面是什麼,他看不見,但他隱約覺得,那後面站著的人,大約並不像他母親說的那樣有把握。

他站在廊下,看著母親屋裡那扇已經合上的門,又抬頭看了看天邊那一角沉沉的暮色,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那門後面的人在笑,可那笑意能不能撐到天亮,誰也說不準。

母親對舅舅,太過於信任了。

夜風穿過廊下的竹簾,把他衣襬上的塵土吹起又落下,像是替他把那個還沒有說出口的擔憂先收進了一個他還夠不著的角落。他忽然覺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信任若是太滿,那信任本身就會變成一道裂縫,風從裂縫裡灌進來的時候,那些被信任的人未必會伸手去擋。

王夫人坐在內室,捻著佛珠,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後院妻妾之爭,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王家當年不比賈家得勢的時候,只能任由趙姨娘生下了一兒一女。後來王家漸漸立起來了,她才逐步謀劃,讓那個曾經極得賈政看重的解語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變成了如今那副可憎可惡的模樣。

她是寧可外頭買妾的,周姨娘那樣好拿捏的才叫人放心。趙姨娘是家生子,兄弟子侄故交遍佈府邸,她想要做得無聲無息都辦不到。

鳳姐遇到的是尤二姐,那是隔壁族長賈珍的妻妹,若是鳳姐有個三長兩短,真能扶正的人物,可比趙姨娘厲害多了。

若是不趕緊想方設法壞了那位的名聲,若讓尤二姐得了好名聲、得了上頭的寵愛,以後動不得也白白慪氣,管家也會多有掣肘。她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嘆口氣,這後宅,總難安寧。

寶玉看的卻是另一層。他站在廊下,把鳳姐那張狀紙的來龍去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那把柄太致命了。不問罪矇混過去就是小事,可真問起罪來,那罪罰可大可小。他想起黛玉說過的話,那些關於外頭那些眼睛的話,他忽然覺得,鳳姐不是在給自己找幫手,她是在給賈家那座老宅子的牆根底下,悄悄地塞了一把火摺子。

他站在那裡,發現內宅原來也是能毀家滅族的,而這中間就是妻妾之爭。他可憐過平兒,如今卻很難再可憐那些人了,若是,若是堂哥只守著鳳姐姐一個,是不是就沒這些事了?

那頭督察院接了狀子的主事與王子騰交情不錯,按王熙鳳的安排,先扣了旺兒,又要傳賈蓉去問話。訊息一遞到寧國府,賈蓉便慌了神。

王熙鳳便在那一日名正言順地鬧到了寧國府來。她進門的時候,臉上已經換好了那副表情,眼眶微紅,嘴角下撇,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像是已經哭過好幾場了。她徑直走到尤氏跟前,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開口時聲音又高又脆,像一把忽然出鞘的刀:“你們尤家的丫頭沒人要了,巴巴送到賈府來?送來也要三媒六證,你們太不成體統,你們尤家的人太沒有規矩!”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賈蓉,“你一個小輩,背地裡替你父親牽線搭橋,把一個清白人家的姑娘送到你二叔手裡去,你倒是長本事了!”

尤氏坐在榻上,臉色發白,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向來是這樣的人,有才德,卻沒有底氣。她看著王熙鳳站在屋子中央,像一個正在興頭上的將軍,而她只能坐在那裡,像一座已經被攻破的城門。

王熙鳳又往前逼了兩步,聲音又急又切:“就欺負我沒有幫手!如今官府裡的人都知道我善妒,提了我的人,指明要我去了。你們做的事,憑什麼壞我的名聲?還是老太太、太太在你耳朵裡說了我什麼,你們合起夥來要休了我,所以設了這個局讓我下不來臺?”

她說著,聲音越拔越高,像是要把滿屋子的窗紙都震破。賈蓉站在角落裡,縮著脖子不敢應聲。尤氏低著頭攥著帕子,那帕子已經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鳳沅後來看到這一段時,心裡想起網上那些帖子,如何那些對付難纏鄰居用的法子——小事化大,不得不處理。

王熙鳳用的正是這一套。她把一樁內宅私事鬧成了公堂案,把一個小小的外室問題扯上了孝期、國法、家規,一層一層地往上堆,堆到沒有人敢輕易伸手去拆。

賈蓉不得不賠著小心過來,又是作揖又是賠不是。王熙鳳便順勢說了自己如何賢良、如何金尊玉貴金奴銀婢地養著尤二姐,又說給尤二姐安排的住處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樣,卻不提防有人告狀,如何如何的。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又轉成了委屈,像是一腔好心被人反咬了一口,眼眶都紅了一層。可說到底,柿子終究要撿軟的捏。她走上前,伸手搬著尤氏的臉,那動作又兇又近,像是要逼著她把沒說過的話也擠出來:“你是沒長嘴巴嗎?你為什麼不去跟我說一說?你若是跟我說了,又怎麼會驚動官府?都說妻賢夫禍少,表壯不如裡壯,你但凡是個好的,他們又怎麼會不聽你的?你沒才幹,又沒長嘴巴,就圖個賢良的名聲了……”

她的話像連珠炮一樣砸下來,一句比一句重。可真正始作俑者一直是賈珍、賈蓉和賈璉,鳳姐其實也知道尤氏做不了什麼主,可她依舊只對著尤氏來。她敢直接指使人告自己的丈夫,卻依舊不會把最激烈的衝突對著男人去,她只罵了賈蓉,因為她在賈蓉面前佔著長輩的名份。那些她真正恨著的人,她一個都沒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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