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269章 真宅斗(1)

作者:甜橙吶·8小時前

鬧到尤氏實在沒辦法了,王熙鳳卻又開始做起了好人。她先把利害關係擺出來:孝期有孕,國孝是一罪,家孝是一罪,揹著父母私娶是一罪,停妻再娶又是一罪,先唬住,再給一條路。

不過是說服張華,給他銀子再給他娶一房妻子而已。而她自己應承的版本是:她想著買兩個人給賈璉延綿子嗣,看來看去覺得尤二姐家世容貌品行都好,如何如何的。一番話下來,真正是歎為觀止。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站在廊下聽完了整場戲,各自低著頭不敢看,可那耳朵大約是豎了一整天的。鳳沅在書裡看這一段時,便覺得這種妻妾之爭的段位,少有王熙鳳這樣的:她不是在爭,她是在拆,把對手可能走的路一條一條地拆乾淨,然後再用她自己的腳步把那些碎片碾平。

這邊鳳姐一邊到尤二姐處說明她為了她的事如何奔走辛苦,收穫了尤二姐一籮筐的感激,一邊帶著她去拜見賈母等人,表現得寬容大度賢良無比。

可她一邊又讓人攛掇著張華拒絕銀子和另說親事,就要原來的妻子。然後鳳姐就把這樁事苦惱地說到了賈母等各位長輩跟前,讓尤二姐純良的外表蒙了一層多事的麻煩,避免了她真的得了長輩的歡心。

等到賈珍、賈蓉再找到張華,張華害怕了,接受了銀子,答應回原籍之後,王熙鳳卻直接讓旺兒去找他,要麼訛詐他犯罪了,要麼找人想辦法,務必弄死他,以絕後患。

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在這個家裡,真正狠心的人、動不動就要人命的人,一個是賈赦,一個是王熙鳳。其他人大多在吃喝玩樂層面沒有道德感,沒有廉恥感。

而旺兒大約就是王熙鳳的打手,就是放印子錢的那一夥人的頭子。旺兒卻覺得這麼一件事沒必要大費周章,人走了就算了,便謊稱張華已經死了。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來,王熙鳳從王家帶出來的人並不真的全聽她的話,雖然這一回旺兒大約只是嫌麻煩,可那“嫌麻煩”本身就是一道裂縫。那裂縫不大,可風會從那裡灌進來。

鳳姐大約還沒有發現,她以為自己攥在手裡的繩頭,其實已經被另一隻手輕輕地鬆了一截。

這之後,王熙鳳便領了尤二姐回了東廂房。尤二姐跟在她身後,步子又輕又小,像一隻被人牽進陌生院子裡的羊,四下看著那些光鮮的牆角,以為那裡會很暖和。兩人表面十分和睦,吃住起臥同行,看著比和平兒還要親熱,直到賈璉歸家。

賈璉那頭,先是去新房看尤二姐,卻發現那邊已經人去樓空,只留了一個看房子的老僕在院子裡掃地。他問清楚原委後,略微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不過那苦惱並沒有在他臉上停留太久,他向來是那種不擅長把一件事擱在心裡反覆咀嚼的人。

等他回了賈赦那裡,賈赦見他事情辦得漂亮,心情甚好,直接賞了一個丫鬟給他,名喚秋桐。

那秋桐十七八歲年紀,長著一張圓臉,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看人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已經知道自己得了主子的青眼,往後在這府裡便有了幾分橫著走的底氣。

主要是,作為賈赦諸多姬妾中的一個,她本來不上不下,平日裡遇到賈璉也有些眉宇間的心照不宣,現在被賞賜,兩人都得償所願了。

賈璉帶著秋桐回去的時候,心裡本有些忐忑,他想著鳳姐那頭剛把尤二姐接進去,他這邊又帶了個新人回來,恐怕又要大鬧一場。可他進門之後卻發現,王熙鳳跟換了個人一般,不僅沒有發作,反而十分和氣,還熱心安排起了秋桐的住處來,連鋪蓋都讓人提前備好了。

賈璉站在廊下,看著鳳姐那副溫溫婉婉的模樣,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像是一個在雪地裡走慣了的人忽然踩到了一塊冰面,聽著那冰面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卻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裂。

王熙鳳心裡早有定計。她一看秋桐那副倨傲不好相處的模樣,便知道這人用得上。秋桐是賈赦賞的,不是她自己納的,這便是一重天然的把柄,若是鬧起來,她只管推到賈赦頭上去。

更何況,秋桐這樣的人,買進來的,既無根基也無後臺,危害程度自然比不上尤二姐那樣的“良家子”。她心裡早就把這一盤棋的每一步都算好了:讓這個解決了那個,再來解決這個。

後世那些宅鬥劇裡,大娘子為了討好丈夫納了美貌的妾侍,結果那妾侍不會爭寵,反倒氣得大娘子自己先亂了陣腳,學的是王熙鳳這一招,但卻沒學到家。王熙鳳看的是脾性,是來歷。

秋桐自恃是老爺賞的,並不把尤二姐放在眼裡,可她也不知道該把那股子倨傲往哪兒使。

王熙鳳用的方法簡單至極。她只是在某日吃茶的時候,輕描淡寫地對秋桐說了一句:“如今二奶奶才是二爺的心上寵。你年輕不經事,她是二奶奶,你是通房丫頭,別和她對著來。”

那話說得又輕又柔,像是真的在替秋桐著想。秋桐果然被點著了,開始處處跟尤二姐過不去,言語間夾槍帶棒,動輒便說“你是那邊府裡來的,也不知道乾不乾淨”“我們二爺不過是看你可憐罷了”。

那些話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尤二姐心上,她不能辯解,一辯解便是承認自己在意那些話,可若是不辯解,那些話便日復一日地落進她耳朵裡,像是有人在她枕頭底下塞了一把沙子,她每晚躺下去,都覺得硌得慌。於是只能偷偷哭泣,每一日眼睛都是紅腫的。

王熙鳳又對尤二姐道:“這府裡嚼舌根的多,各種胡編亂造,說你先是和姐夫不清楚,如今又進來給咱們爺當二房。我要替你說幾句分辨吧,倒是被他們好一頓排揎。你走動時也小心一些,人多口雜。”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關切,像是在替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操碎了心。然後她便哎喲哎喲地,一副氣病了的模樣,然後果真告病了幾日,從此不再和尤二姐一起吃飯。

廚房裡送到尤二姐房裡的東西便慢慢變了,先是菜色漸少,後來連飯都夾生了,再後來便常有餿味飄出來。尤二姐坐在窗下,看著那碗冷掉的飯,沒有動筷子,只是發了好一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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