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沅聽了黛玉那一番如何提醒的細說，先是怔了一怔，隨即失笑，搖頭道：
“果真心比比干多一竅。你這番話，說給誰聽，誰便知道是提醒，可聽進去的是什麼，卻因人而異。”
她掰著指頭，一個一個數：
“你外祖母聽了，便知道是提醒。她老人家一輩子經的風雨，比這府裡所有人加起來都多。你才開個頭，她便知道後頭要說什麼。她會欣慰，欣慰這孩子心裡有數，是個可託付的。你那一番話，在你外祖母那裡，是懂事。”
“你大嫂子聽了，也知道是提醒。她是個不爭的人，但心裡透亮。她只會想，林妹妹這話說得是，我往後要多留個心。然後轉過頭去，她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你大嫂子眼裡，是局勢。她不站隊，但她看得清隊在哪裡。”
“可你寶姐姐聽了，就不一樣了。”
鳳沅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像是斟酌措辭。
“她有可能聽不懂提醒，反而覺得你給錢又交代她們去玩，是在收買人心，還是收買的她的人。若是，她想到了，第一反應是你為什麼要來提醒我。她會想，你為什麼跟我說這個？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你是不是在替我的人操心，還是想讓我欠你一個人情？你這話，在她那裡，是人情債。她會笑著謝你，但心裡已經記了一筆。往後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她會想，林妹妹當初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鳳姐姐呢？”
鳳沅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點無奈的意味。
“你鳳姐姐聽了，第一反應是笑你。她會說，喲，林妹妹今兒是怎麼了，也學會當家理事了？她不會覺得你在提醒她，她會覺得你準備搶她的活。你鳳姐姐眼裡，除了錢，就是情。可這個情是兒女情長，也是人情。她的不安大多來自錢和想在丈夫那裡求情，所以她看別人看得最多的也是情。”
“至於你二舅母？”
鳳沅停了。
她沒有立刻說下去，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慢開口：
“你二舅母，不好說。”
“為什麼不好說？”黛玉問。
“你外祖母，看的是局勢。你大嫂子，看的是分寸。你寶姐姐，看的是關係。你鳳姐姐，看的是情。你二舅母，她看的是，你是不是自己人。你若是自己人，你提醒她，她聽；你不是自己人，你提醒她，她反而覺得你多事。”
“所以你那番話，說給誰聽都可以，唯獨說給你二舅母，要格外小心。因為在她那裡，一句話不只是一句話。一句話，是她判斷你站在哪邊的憑據。”
黛玉聽了，沒有說話。她低著頭，手指輕輕在絹子上劃了一道，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半晌，她輕輕說了一句：
“所以我從來不跟她說這些話。”
鳳沅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你懂。我知道你都懂。”
說完，她就失笑。
怎地每次都是這小丫頭點醒自己，賭博，賭博這個場景自己還真沒仔細看過，感覺就三分之一個章節的內容，她看時只當是顯示大觀園管理混亂，而且為了打擊邢夫人一系的人。
竟沒想到這一層。
要仔細再去看看，她哄著黛玉睡著了，才小心翼翼地起床，來到外間，讓丫鬟點了燈，只留自己一個人，才拿出手機，仔仔細細地看那個查賭的細節。
看著看著，她就發現，還真和寶釵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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