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沅也鄭重地點頭應允，她如今深刻知道，早前這幾年之所以順利，是因為她有劇情，如今劇情進入了一首歌的緩出階段，如果不謹慎，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聽了奶孃說的這些，她忽然想和奶孃討論討論夏家。
“奶孃，聽聞薛家找的是夏家，都是皇商，算是強強聯合嗎？是薛家銀子更多還是夏家銀子更多？夏家是藉著薛家找靠山嗎？”鳳沅一連串地問。
奶孃卻笑了，彷彿少爺又變成那個少爺了，那個有了身孕可憐兮兮地問：“奶孃，我不能以妹妹的名義嫁給他麼？”
後來自己一勸，她就聽了。
這段時間，少爺彷彿遇到絕境忽然成長，像極了當初的夫人，今日倒又忽然有了早前的小女兒形態。
她當然是識字的，也當然看得懂。曾經，她是宮裡某位主子身邊的人，什麼都學了一些，早期學的是醫術，是怎麼把人伺候。可是那位主子犯了忌諱，身邊的人也都遭殃，她哥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救下來。
兄妹兩個出了宮，第一個恨的就是當初賣他們兄妹進宮的叔叔嬸嬸，回鄉就報了仇。正心灰意冷逃竄時，遇到了老爺救了他們。哥哥跟著老爺學，哥哥學會了教她，他們兄妹不由得感慨：一個商人尚且知道看老朝廷邸報，看危險看機遇。可他們的主子，好些看的是寵愛是靠山。
於是兩人就發狠學，學了很多年。
她絮絮叨叨地告訴鳳沅：“少爺以前不愛看，如今看不懂也說得通。夏家比薛家要富裕得多。薛家發家到現在不過三四代，其中還分過八房。且薛家是隨著王家管海運發展迅猛的，算商人裡的新貴。夏家就不一樣了，幾十頃的桂花田，北邊的桂花都出自她家，且是百年經商的，不可同日而語。”
“種花比海運更賺錢？”鳳沅不是很懂。
“少爺，您之前也去過姑蘇，還逛過姑蘇自古就有的木樨市，木樨便是桂花。”奶孃緩緩拆解其中商機與權謀，“桂花可做糕、糖、酒、香膏、香囊、香薰，處處滲透富貴人家日常。更關鍵的是，宮廷御用，耗量驚人。”
“宮中保養西洋鐘錶，專屬桂花油，每日耗數十斤，一月耗費白銀百餘兩，甚至超過兩百兩。皇宮御用，天下富貴人家便爭相效仿，跟風追捧，這一項的收成就不知凡幾了。”
從吃食香料到宮廷御用，從文人喜愛的蟾宮折桂盆景，到上流圈層的奢侈剛需，夏家壟斷了整條桂花產業鏈，近乎獨佔天下半數香貨暴利。原來曾經的夏家，竟是這般的滔天富貴，這樣的話，若無頂層權貴撐腰，絕無可能立足。
“她家的靠山是？”鳳沅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只想著夏家嫁了薛家，就好比是兩塊肥肉放在了一起，讓覬覦的人省力不少。
“夏家世代皇商，壟斷桂花產業百年，當然有頂級靠山。”奶孃語氣篤定，道出隱秘真相，“我翻查過前朝舊檔，夏家昔日最大的靠山，正是義忠親王的岳家，當時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前朝就是名門望族，卻壓錯寶，一族人都遭殃了。”
鳳沅心頭一凜，瞬間連通所有脈絡。義忠親王乃是先帝時的廢儲，早前壞了事導致滿門凋零，其岳家也隨之覆滅崩塌。夏家的靠山倒臺，這最近的十幾年，恐怕他們也不容易，要不然最後也不會只剩下孤女寡母，真是細思極恐。
“所以她們這是藉著薛家，向王家，或者說王家背後的安仁王爺投誠？”鳳沅眸光微沉，丟擲全新疑點，“可她們為什麼不直接向朝廷投誠呢？”
奶孃悵然地笑了笑：“少爺，這世上的人千千萬，不能以己度之。當今聖上不會接納，奴婢甚至懷疑，把夏家驅趕到安仁王爺陣營裡來，恐怕就是其手筆，到時候清算起來，也更便利。”
鳳沅也覺得有這個可能，原著裡這段姻緣就來得蹊蹺。
所有的婚事都發生在南安太妃要看這個那個之後，所以她覺得奶孃的這個猜測很對。而且她發現，夏金桂也是獨生女，只是她的強悍讓人忽視了這個身份。可她即使不被薛家吃絕戶，也沒準被其他人一網打盡。
太可怕了。
鳳沅覺得今天大開眼界，她嘀咕道：“奶孃，過段日子，我就把大姑娘接回來，以後就在家裡住著了，這些，你都教教她。我也跟著學學。”
奶孃卻笑了：“夫人，你低估大小姐了，別處她可能年紀小孩不顯，可這局勢，她必然比老奴看得更明白。以前老爺說，要看懂局勢就要讀史，我畢竟是半途學的，書看得少。我看大小姐看得書是很多的，說話做事的章法，老奴覺得，不是凡物，老奴可沒那個本事教。她出去當官都當得的。”
鳳沅倒不知奶孃平日裡似乎和黛玉接觸不多，卻如此盛讚。
她甚至開始暢想：“等大姑娘回來，也可以給小少爺啟蒙了，學得她姐姐兩三分，也足夠用了。”
說完她越發驕傲起來，少爺雖然以前不愛這些，現在也很多看不懂，但她選了最好的一條路啊，還給小少爺找了當官的爹，和一個神仙一樣的姐姐。她家少爺也不賴。
她不知道，後世把這叫：選擇大於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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