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幾天，林晚星的黴運不斷，卻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小事。野貓掀翻了她晾的鞋，一隻掉進了尿桶；公雞追著她啄；平地絆了一跤，粥潑了半碗。她面上跟著人笑，心裡卻一天比一天煩。
照理說，黴運符三張齊發，她早該倒大黴了。可這些日子她也就是小磕小碰。
每次符一發作，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悄沒聲地把力道往下按。可天道每按一次，就要費一分力氣，符有三張，一樁一樁地燒，天道護得越來越勉強。
“主人，天道的力量又弱了一截！”小八每天都在意識裡播報，“照這麼下去，它連這個世界的“該有結局”都快兜不住了！”
璇璣嗯了一聲，沒急著動手。她在等。
機會在第三天傍晚來了。林晚星從公社回來，眉眼都鬆快：“姨父說，後天縣裡統一報材料，讓我把政審表填了。返城名額，這回是板上釘釘了。”她說著，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玉。
璇璣端著搪瓷缸子從旁邊經過，腳步沒停。後天。她在心裡把這個日子記下了。
第二天夜裡，小八摸黑去了一趟公社，回來得意得首打轉：“主人，我把他腳踏車的氣門芯拔了！還往他公文包裡塞了張紙條：“名額己滿，勿再上報。””
璇璣：“……你倒會來事。”
第三天，李有福果然起晚了。蹬出去沒二里地，後輪“噗”地一聲癟了。推著車找修車鋪，折騰了半個鐘頭，等趕到縣裡，管名額的老周已經走了。
他摸到公文包裡那張紙條，臉色變了又變，雖然不知道是誰放的，但到底沒敢硬交。名額的事，就這麼黃了。
訊息傳回知青點，林晚星當場白了臉。她跑去公社，李有福躲著不見，只讓人帶話：“晚星啊，縣裡政策變了，名額緊……姨父再給你想別的辦法。”
林晚星站在公社門口，攥著胸口的玉，那玉涼颼颼的，怎麼捂都捂不熱。
從前她想要什麼，只要摸著這塊玉，心裡就穩了。可這些天，她想要的東西，卻一件件地沒了影。
返城名額黃了的事，讓林晚星蔫了兩天。可第三天，陸紹衡託人捎話來，說農機廠新到了一批農具，讓她去看看。
林晚星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紹衡哥這是找由頭見她呢。她特意起了個大早，換上壓箱底的碎花褂子，辮子重梳了三遍，把胸口的玉捋了又捋。
她出門的時候，璇璣正蹲在院子裡劈柴。看著林晚星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璇璣放下斧子，從空間摸出一個小紙包，抖開幾粒黑乎乎的藥丸——引蜂丸。她指尖一彈，一粒藥丸落在村口老槐樹的樹杈上，正對著林晚星的必經之路。
“主人，您這是……”小八的聲音有點發虛。
“天道護了她這麼多天，也該歇歇了。”璇璣拍拍手上的柴灰，“它這會兒正忙著給返城名額補窟窿，顧不上槐樹上那窩蜂。”
林晚星走到槐樹下，心裡正盤算著見了紹衡哥該怎麼笑，頭頂“嗡”地一聲，一窩野蜂劈頭蓋臉地撲下來。
她尖叫著抱頭就跑，跑出去幾十步，腳下一滑，整個人栽進路邊的水溝裡。水不深，卻混著泥漿，她爬起來的時候，從頭到腳糊了個嚴嚴實實，脖子上還被蟄了一下，火辣辣地腫起來。
“晚星姑娘？”身後傳來陸紹衡的聲音。他騎著腳踏車停在溝邊，顯然把全過程看了個正著，“你……沒事吧？”
林晚星僵在原地，恨不能當場鑽進泥裡。她這輩子最要體面，偏偏在她最想體面的人面前，出了最大的醜。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紹衡哥，我、我沒事……就是摔了一跤。”
“我送你回去換身衣裳吧。”陸紹衡說著，伸手拉她上來。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玉上，那玉沾了泥，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幫她擦了擦，玉入手冰涼。
他愣住了。他小時候跟著爹去沈家老宅，見過沈家老太太戴的那塊祖傳白玉。老太太攥著玉給他看，說：“這玉啊，活水做的，攥在手心裡是溫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溫的。可林晚星脖子上這塊“她奶奶留給她的”玉，是涼的，絮紋也死氣沉沉的，不像老太太那塊，會在光下游。
陸紹衡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臉上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玉……沾了泥，擦擦吧。我娘說過，貼身的東西，得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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